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二十七章禁闭
凡间。
北境寒川,枯桑镇。
看到身后的孔天霖,殷逸川和秦方泽皆是一惊。
“师父?!”
“孔真人!”
“好啊,好啊。”孔天霖眯着眼睛,盯着秦方泽,声音冷冽异常:“不愧是为师教出的好徒弟,这与邪祟在一起厮混久了,道德礼法便通通不记得了。”
“师父……”秦方泽刚想张口解释,被孔天霖无情打断。
“你要和这鬼婴一起前往冥界?”孔天霖冷声问道:“去冥界做什么?”
秦方泽与殷逸川对视,殷逸川心下一沉,孔天霖非寻常之人,与他说话恐怕不是几句谎话能搪塞过去的,如今恐怕只能实话实说了。
“孔真人。”殷逸川对孔天霖低头恭敬作揖道:“是我拉着方泽与我一同前往冥界寻找亡母,都是逸川的错,请真人切勿怪罪方泽。”
“什么?去冥界寻找亡母?”孔天霖似是一惊,皱眉道:“你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殷逸川低着头,牙齿习惯性咬着下唇,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神兵、三清天、鬼门关、五阴之乱,这些虽是真相,但一言半语也解释不清楚,即便全盘说出来,听着却反倒是像是假话,孔真人也未必会信。这么想着,既然都是假话,不如索性编造个无法查出真假的谎言。
“是……是亡母魂魄昨夜与我托梦相告的,她说她的魂魄仍在冥界,很是思念我这个儿子,想要一见方可投胎转世。”殷逸川再次作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真诚:“亡母遗愿,逸川不敢不从。”
“魂魄托梦?”孔天霖突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这鬼婴,编起瞎话来倒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贫道倒真是涨了见识了。”
虽猜到自己很可能拆穿,但看到孔天霖才听一句就断定他在说谎,似是早就知道他母亲不可能托梦,殷逸川不免有些讶异:“孔真人缘何认定我说的是瞎话?”
听到这一声问,孔天霖收了大笑,只冷哼一声,也没有回答他,似乎不屑于再与殷逸川说话,转头对秦方泽道:“方泽,有为师在,你就别想跟他离开寒川。”
“师父!我……”秦方泽开口。
“若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去与你父亲说,让他将这鬼婴赶出秦府,驱逐出寒川。”孔天霖道。
“师父,你怎能……”秦方泽惊,他知道孔天霖一直不喜欢殷逸川,却不知他会如此心狠。
“为师如何不能?我是能容忍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已经是宽宏大量了,我相信秦大人也会给为师这个面子的。”孔天霖冷声问道:“方泽,你想试试吗?”
“师……”
“多谢真人宽宏大量!”殷逸川一句话打断秦方泽,对孔天霖恭敬道:“逸川定会谨记真人教训,行事小心本分,不敢再对少爷有非分之念。”
“逸川!”秦方泽又急又怒。
“自今日起,你在书房中禁足三月,每日抄录清心经十遍。”孔天霖对秦方泽道:“我这几日便住在秦府,每日检查,少一罚百,听明白了吗?”
“师父!”秦方泽正要反驳,却被殷逸川打断。
“明白了,逸川会监督少爷抄经,请孔真人放心。”殷逸川道。
“你监督?”孔天霖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你脑子里算计着什么歪门邪道?此三月,你也在自己的房中禁足,我会让殷晚山好好看着你。”
孔天霖向前一步,死死盯着殷逸川:“鬼婴,别想着能骗过我,我的眼睛,一直盯着你呢。”
殷逸川立即低下头:“逸川不敢。”
又盯着殷逸川看了一阵,孔天霖这才转身道:“走,方泽,回府。”
被孔天霖那冷冽的眼神看得发憷,虽然殷逸川从小在枯桑镇一直不受待见,被人说闲话、议论、算计、甚至当面欺侮,对他来说都算是家常便饭,他也习惯了。甚至似乎有谁不欺凌他殷逸川,就是不合群。所以放眼整个寒川,除了秦方泽和他表妹殷蓝烟,谁都看他不顺眼。
但对于孔天霖这个人,殷逸川总有种隐隐的感觉,只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他对自己的敌意,并非只因他是“鬼婴”那么简单。
孔天霖将秦方泽带走,殷逸川亦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以往因秦方泽的少爷脾气,他二人也曾因闯祸被关禁闭,但以此次相比,那些都成了小儿科,这次是实实在在要将他二人三月都困兽在这方寸之地了。
殷逸川连屋子都不能出,一日三餐皆由殷蓝贤负责送来。因在程府的遭遇,殷蓝贤自然还记着仇,也可想而知他送来的餐食都是什么样子:发霉的,腐臭的,馊味的……总之就没有人能吃的。
殷逸川自昨日去戏楼到现在什么都没吃,饿得有些发晕,但对着眼前这些猪都会嫌弃的饭食又不敢轻动。如今的境况,若因吃坏东西而闹个病,殷蓝贤恐怕是连郎中都不会让他看,他怕真就要病死在这屋子里了。所以殷逸川只能饿着,要不是打小受过这些苦,身子习惯了,饿几顿也不打紧,他当真要受不住。
手捂着饿到疼痛的腹部,殷逸川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着,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与苍绯分别时,他曾告知苍绯三日之后在寒川后山相见,苍绯会特地前来给他路引,并带他过浓雾迷阵入鬼门关。若错过与苍绯约定之期,他怕是再无机会入冥界。
将贴身衣物细软都收拾好,打成一个包袱。殷逸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日渐西沉的太阳,一整日过去了,他还被困在这里,也不知秦方泽那边是否想有到什么对策。不过以秦方泽一着急起来便不管不顾的少爷性子,怕是他想到的对策也用不上,还是要靠自己谋划全局。
只是这一次,有孔天霖在,真的很棘手。
“川哥哥!”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从墙角传来。
殷逸川立刻翻身下床,趴在地上,将墙角处一块松动的土块移走,果然看到了一张稚嫩的小脸儿。
“蓝烟!”殷逸川笑着喊道。
这个巴掌大的小洞,只有他、殷蓝烟和秦方泽知道,每次他替秦方泽受过被关禁闭,都是靠这个小洞来传递消息和食物。
“川哥哥,给你!”肉乎乎的小手将一个馒头通过小洞送进来,殷蓝烟道:“娘看得太紧,馒头都凉掉了。”
“太好了!”殷逸川接过馒头,也顾不得什么凉热,直接塞进嘴里。
“慢点吃,还有呢。”殷蓝烟说着又塞进来几个馒头:“我去后厨偷的。”
“多亏你了蓝烟!你救了哥哥的命!”殷逸川趴在地上,塞着满口的馒头,吃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