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局,是所有人都在拼了性命要修改,却也无法撼动的,天命。
不再去看那含着浓烈悲伤的眉眼,殷逸川闭上双目,低垂下头。
蔚执风收回自己的目光,长嘘一口气,接过烛溪手中的兵符,淡淡说了一声:“好。”
“烛溪拜谢度尘君仗义相助!”烛溪立刻跪下来,对着蔚执风磕头跪拜。
另一旁,苍羲和苍绯亦匍匐在地,跪谢蔚执风。
手里拿着那小小的盒子,却似是有千斤重。蔚执风看向殷逸川,两人再次对视,彼此露出一个苦笑。
这一次,你我皆无路可退
子夜时分。
坐忘宫中,荷塘边。
深秋荷花早已败落,只剩下一池的残枝败叶,凌乱寥落。
殷逸川坐在荷塘边,看着眼前的败荷,喃喃吟诵着:“疏苇雨中老,乱荷霜外凋。”
“多情惟白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殷逸川无需转身,也知那人是谁。
蔚执风走到殷逸川身侧,淡淡地念完最后一句:“常此伴萧条。”
“你来了。”殷逸川道,眼睛仍盯着那荷塘。
“子夜时分,坐在此地吟诗叹败荷。”蔚执风道:“殷公子可是在自比那多情的白鸟?”
“多情?我哪里多情过?”殷逸川笑笑:“你又不是不知,我天生凉薄,自是冷心冷情之人。”
“既然冷心冷情……”蔚执风话锋一转:“为何又要主动留下来,慷慨助苍姑娘复国?”
“蔚执风,你都知道还问?”殷逸川斜过一眼看着蔚执风:“这么喜欢碰触我的痛处吗?”
蔚执风沉默半晌,坐在殷逸川身侧,柔声开口道:“其实你今早……不该赶去客栈的。”
“这根源哪里是今早来的?”殷逸川露出一个苦笑,仰天长长地叹口气“我不赶去客栈,你也有本事将苍姑娘带回,只是早晚罢了,有什么差别?他们一样会以给苍氏兄妹一个担保为借口,邀你入局,而你依然然会,退无可退。是我失算了,我千算万算,却未曾算到他们设的这个局。”
“怕是我刚入心斋殿的那一日,他们便开始计划这个局了吧。”蔚执风摇摇头嘲讽一笑。
“谁让你是度尘君呢?好不容易驾临浮壁,他们怎么舍得放你走?”殷逸川拍拍蔚执风的肩膀:“他们怎么会不知,站在你身后的,可是整个神界。”
“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主动要求留下来帮助苍绯,劝我收下兵符?”蔚执风道。
“你我都知道,这兵符本身不重要,桑迟根本不会让你去领兵打仗。他若当真如此下令,那日我们在心斋殿上看到的那位浮壁的大将军,就会第一个冲上来刺杀你。”殷逸川冷笑道:“但桑迟很聪明,他知道你若接了这兵符,便是个承诺,他要的也只是这个承诺。”
“承诺支持浮壁,对抗酆都。”蔚执风接话道。
殷逸川笑笑:“君子一诺,五岳为轻。我知你是会以性命信守承诺的,自然是不希望你应下这承诺,但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有选择的!”蔚执风道:“你可以闭口不言,你可以装傻充愣,你可以置身事外,不让自己卷进来……”
“即便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会迫于形势而答应收下那兵符。烛溪以苍氏兄妹的性命相逼迫,你怎么能放任不管?”殷逸川道:“他要的,不过就是我留下来,用我来控制你。即便我不主动开口,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到那时候,若撕破了脸,便没有如今伪装的温情脉脉了。不如主动开口,求得一个识时务的好印象。”
“是我的错,那日在酒池冥阵之中,我不该那么冲动的,最起码不该在烛溪面前表现出来。”蔚执风露出悔恨的神情:“若不是那日,他们不会知道你与我的关系,你便可以全身而退,去找母亲。”
“蔚执风,其实你不必抱歉。即便没有那日,我如今也无法全身而退。”殷逸川道。
“为何?”蔚执风疑惑地看向殷逸川。
殷逸川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既已入了局,我又怎会一个人走?”
知识点:
疏苇雨中老,乱荷霜外凋。多情惟白鸟,常此伴萧条。
这是宋代诗人文同的崔白败荷折苇寒鹭,描写的是败荷的场景。文同是苏东坡的亲家,两人情同手足,并且同为“竹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苏东坡既是自况,也是评点自己那位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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