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再一看蔚执风,竟老僧入定般坐在凳子上。想起他之前的话,殷逸川还是有些不相信:“你真能把疼痛感也消了?”
蔚执风点点头。
“你这千年道行如此管用?”殷逸川问道:“我若捅你一刀,你都不疼?”
“痛感乃属五感,对于道行高深的神仙,何止五感六觉,七情六欲都是可以屏蔽掉的。”蔚执风道:“修仙越久,便离凡人越远。”
殷逸川想了想:“那也就是说,你也不会醉了?”
“千杯不醉。”蔚执风道。
殷逸川眼珠转转:“那这屏蔽,能收起来吗?”
“倒行逆施,违背修仙之道,为何要收起屏蔽?”蔚执风不解问道。
“为了更像个人啊。”殷逸川道:“没了五感六觉,不知七情六欲,永远理智,永远清醒。这神仙做得,有何意趣?”
“成神自非为了要何意趣。”蔚执风道:“而是为了……”
“为了芸芸众生,为了度他们出红尘。”殷逸川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蔚执风:“我知道度尘君的一生是为了三界、为了天下。”
殷逸川翻下床来,蹲在蔚执风面前,仰视着问道:“但蔚执风的呢?蔚执风为什么而活?你就不想为了自己,活出一点意趣吗?”
听到这个问题,蔚执风愣在当场。这千百年来,人人敬他畏他,人人都只唤他度尘君,他亦将师父赐号的用意铭记在心,时刻不敢忘却。却从未有人问过他,蔚执风自己,想要什么。
恰好此时,店小二端着饭菜进屋,一一摆在桌上。
看着店小二的动作,再看看一旁愣神的蔚执风,殷逸川突然道:“小二,加一壶好酒!”
“好嘞!”店小二应道。
“喝酒做什么?”蔚执风缓过神来,问道:“你我明早还要赶路。”
“不多,只喝一壶,喝完便睡觉。”殷逸川笑道,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我这屁股实在疼得紧,怕是一会儿要疼得睡不着,喝点酒,有几分醉意,好入睡。你呢,也莫要屏蔽掉那醉感,真切感受一番,这为人的乐趣。”
蔚执风看看殷逸川:“殷公子也爱这杯中物?”
“非也。”殷逸川笑道:“方泽一直管着,不许我喝酒,好不容易他不在,才有机会尝尝。我也是好奇,这真正的好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为何让古今那么多文人雅士都放不下杯盏。”
“只是好奇味道?”蔚执风似是不信。
“也是好奇你。”殷逸川承认道。
“哦?”蔚执风挑眉。
此时,店小二端着旧上来,摆放在桌上。
“你把你那神仙的屏蔽收起来,让感官自己做主。”殷逸川端起酒壶,给蔚执风斟上一杯,笑盈盈地说:“我想看看,度尘君醉酒的模样。”
看着杯中清酒,蔚执风应道:“好。”
半个时辰后。
殷逸川面色坨红,脑子发晕,神志已然有些不清了。而他身旁的蔚执风却面色如常,眉眼清明,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饮酒的样子。
殷逸川晃晃快空的酒壶,此时有些迟钝的脑袋愈发想不明白,分明大半壶都是蔚执风喝了呀,为何这家伙反而比自己还清醒?
蔚执风看着身旁皱眉思考的殷逸川,此时的他一脸的茫然不解,似是个被先生问问题答不出的白衣书生。此时醉酒的他,终于像了他的年纪,回到那个懵懂青涩的少年郎。
“你是不是……嗝!还是在用你神仙那一套……嗝!”殷逸川边打着酒嗝边问:“屏蔽五感啊?”
“没有。”蔚执风否认道。
“那你怎么……嗝!不醉啊?”殷逸川不解道、
“三十六天之上的玉露琼浆,比此酒烈上千百倍。我喝多了天上的,再饮这地下的,自然是如饮水一般。”蔚执风悠悠然道。
“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啊!”殷逸川气呼呼地喊道。
蔚执风道:“你又没问。”
“……”殷逸川此时不知是更想揍蔚执风还是自己。
看着殷逸川迷蒙的双眼,蔚执风问道:“你喝了这许多,可有明白文人雅士的杜康之爱啊?”
“明白了。”殷逸川重重地点点头。
“当真?”蔚执风好奇。
“酒这东西,当真是不好喝,又苦又辣。但这醉酒的滋味,确实……嗝!妙极。”殷逸川傻傻地笑着。
“是何滋味?”蔚执风问道。
“半梦半醒,似梦似醒,如梦如醒。总之便在这梦醒之间,不记前尘,不计来日,可以忘忧,可以抒怀,可以将这尘世间的一切痛苦与无奈通通忘却。”殷逸川笑呵呵地说着,摇头晃脑地又为自己斟上一杯:“何其妙哉,何其妙哉。”
蔚执风按住他的手,轻声道:“微醺便够了,不可大醉。”
下一章是软萌软萌醉酒的憨憨川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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