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一百三十七章廉崇
深夜，冥界。
北阴酆都王城，世味居客栈。
“浮壁可出兵助酆都讨伐番冢北伐之军，终止五阴之乱。”
听完殷逸川的话，廉崇的映像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浮壁肯出兵讨伐番冢？”
“有三个条件。”殷逸川不慌不忙地继续道：“第一，酆都与浮壁和平共处、互不相扰。”
廉崇点点头“这是自然，既是和谈，和平自是第一前提。”
殷逸川继续道：“第二，赦免苍氏一族，不受先东阴鬼帝谋逆之罪株连。”
“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怎可轻易赦免？于法理不容。”廉崇道。
“先东阴鬼帝有无罪过，想必廉相比我们清楚。这奇袭鬼门关到底目的在何，廉相也比我们更明白。”殷逸川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凡事莫要做太绝，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否则逼急了，铤而走险、禽困覆车之事，尚未可知呢。”
看着殷逸川的笑，廉崇没有回答，只继续问道：“还有一个条件呢？”
“第三，由三皇子魁功继位东阴鬼帝。”注意到廉崇立刻严肃几分的神情，殷逸川并未在意，坦然继续说下去：“并为大皇子魁宇在东阴封爵，享世代尊荣，鬼后随往，回归鬼门关故里。”
“殷大人，这条件……恐怕有些过了。”廉崇道：“继任东阴鬼帝的人选且不说是天子陛下圣心，即便廉某能说上话，也该是我酆都内政。殷大人作为浮壁来使，对我朝天子开出这样的条件，干涉我酆都的自家事，不妥吧？”
“廉相，您搞错了。”殷逸川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凑上前一步，对廉崇笑道：“这条件不是开给天子陛下的，是开给廉相您的。”
廉崇一愣：“开给我的？”
“酆都朝局如何，逸川不甚清楚，但也听到过一些流言蜚语。”殷逸川眉眼中透出一丝伶俐：“三皇子与四皇子乃是一母同胞，是天子陛下最重视的两个儿子，亦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听到这话，一旁的封麒身体明显有了一瞬间的颤抖。
“殷大人慎言！”廉崇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压低声音道：“请勿妄自揣度天子圣意。”
“好，我们不揣度圣意，我们不猜天子会选谁做太子。”殷逸川耸耸肩，继续笑道：“我们只问廉相您，想扶保自己的哪一个外甥做北阴天子？”
“殷大人！”廉崇的脸色更阴沉了。
“这也不让聊？酆都的言论这么严格吗？”殷逸川笑这转头，看一眼身侧的蔚执风，见对方亦是笑看着自己，转回头似是无奈地继续道：“那我们就只是假设，假设，如何？”
这一回，廉崇脸色依然不好，但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假设，假设三皇子与四皇子皆有兼济天下之胸怀，心系五阴黎民百姓之疾苦，欲在政绩上有一番作为。”殷逸川摇头晃脑说了一堆，反问廉崇：“如此假设，也合情理吧？”
廉崇未置可否，静等殷逸川说下去。
“若如此考虑，那二位皇子日后在酆都朝局中，不可避免要对立争夺，无论这争的是权势还是……帝位。”见廉崇似乎又要开口制止，殷逸川迅速继续道：“想必鬼姬娘娘和您，都不希望看到二位皇子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一幕吧？”
廉崇眉头微簇，面色深沉。
殷逸川知道自己的话恰好戳到了廉崇的痛处，悠悠然继续道：“若那时再有别的皇子成年，参与到储君之争当中，又是偏向薄氏一党的，那现在廉相的大好形势……怕是岌岌可危啊。”
“殷大人倒是替廉某考虑得很周全。”廉崇阴沉着面色道。
“不敢不敢，不过是些没头没脑的假设罢了，我们当然都不希望有成真的那一日。”殷逸川似是苦口婆心道：“所以，有一些苗头，最好及早便熄灭掉。”
“殷大人的意思是……”廉崇问道。
“三皇子继任东阴鬼帝，会彻底断了他储君之路。这样四皇子便可安枕无忧，而廉氏一族千年富贵可保全。”殷逸川道。
廉崇冷笑一声：“在殷大人眼中，廉某便是可为一族私利而玩弄权术之辈吗？”
“廉相自然不是。”殷逸川道：“廉相自然也清楚，两位皇子谁的能力和德行更适合做储君，否则逸川也不会力荐三皇子往赴东阴，而非四皇子了。”
“那魁宇呢？”廉崇未动声色继续道：“殷大人难道不想让有苍氏血脉的大皇子继任东阴鬼帝吗？”
“逸川胆小谨慎，从来不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事。”殷逸川笑道：“天子陛下对大皇子是什么想法，廉相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继任东阴鬼帝的可能性是万中之一，我何必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下功夫？你我都知道，三皇子是最合适的人选。”
廉崇继续道：“可即便当真要三皇子继任，魁宇回到苍氏的地盘，三皇子的帝位不也是岌岌可危吗？”
“廉相，您从小看着大皇子长大，应当比我了解他的为人。他说到底毕竟是魁氏血脉，弑弟夺位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他能做得出来吗？”殷逸川反问道：“再说，鬼后娘娘嫁到酆都多少年了？如今有几个鬼门关百姓还记得东阴曾有过这么个长公主的？就算大皇子和鬼后有心，他们两个回到鬼门关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且鬼门关倚仗酆都而生，酆都再来一次奇袭鬼门关，不也是轻而易举吗？”
听到这里，廉崇淡淡一笑：“说到底，你们还是为保苍氏血脉来的。”
“廉相这话说得不够恰切。”殷逸川绽开一个粲然的笑：“我们是为保五阴安稳来的。”
看着眼前少年状似天真无邪的笑容，再看一眼他身侧始终未发一语的蔚执风，廉崇低头思索片刻，道：“我……考虑考虑。”
“好。”殷逸川干脆地答应道，对着廉崇恭敬作揖：“我等静待廉相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