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冥记
作者:渡倾
第一百六十七章牺牲
冥界。
北阴酆都,明晨宫茶室。
“太、太、太上皇……驾崩了!”
那小厮说完惊恐地匍匐在地,而此时,魁功的剑芒离魁颂的心口只有一寸之遥。
魁功及时收了剑,看着魁颂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煞白,神情呆滞,像是失了魂一般。
“魁兄!”殷逸川急忙上前扶住魁颂。
看着这样的魁颂,殷逸川心口突然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剧痛,似乎有谁,将他的一块血肉生生剜走了。
魁功不屑地瞥一眼自己的弟弟,怒气也消了:“事情了了,咱们兄弟也没必要争了。你回去换身衣服,国丧的事还有的办呢。”
魁功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事情了了?”魁颂跪在那里,突然喃喃开口,缓缓抬眼,看向自己兄长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质问着:“自己的亲爷爷驾崩,你想说的,就是一句事情了了?”
此时魁昂已走到门口,停下步子,头也没回,背对着自己的弟弟不耐烦地说:“否则呢?你此时还要我说那些冠冕堂皇劝你节哀顺变的话吗?省省吧。国丧期不短,日后在朝臣面前有得演呢,这些个话,留在那个时候再说吧。”
“有得演呢?原来对皇爷爷驾崩的哀悼,于三哥而言,只不过是一场要在群臣面前表演的戏码?”魁颂发出两声嘲讽的冷笑:“三哥,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好皇帝。你读过那么多书,精通史书典籍、兵法策论。你比我聪明,比我学得快,比我更懂得人情世故,比我更能讨父亲欢心。可如今看来,这些好像也没有什么用。身为储君,你却没有心。”
“魁颂!”魁昂怒吼着转过身来,质问道:“怎么?如今你还要教我储君之道吗?”
“有何不可?”轻轻推开殷逸川扶着的手,魁颂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亲哥哥面前,与他近在咫尺的对视着,桀骜不驯地回望着对方眼中燃烧的怒火,眉眼中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三哥,别忘了。你我是一母同胞、年岁相近,同样非嫡非长。”魁颂嘴角忽地扬起一个冷冽的笑:“于储位而言,我的资格,与你相当。”
这一席话,当真惊了魁功。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从来都在他面前一副孩子气天真浪漫的弟弟,此时此刻会说出这样一番挑衅意味十足的话来。他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魁颂冷冷地扫魁功一眼,便大踏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看着这一幕,殷逸川与蔚执风对视一眼。此时多停留无益,两人各自与廉媚辞行,与扁舟子一道离开了酆都六宫。
一路上,三人无话,各自思索着。
一回到世味居客栈,蔚执风便将殷逸川拉回两人的房中。
“怎么了?”看着蔚执风一进屋就迅速反锁上房门,设好结界,殷逸川疑惑地问。
蔚执风转头看向殷逸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的双眼。殷逸川也不催他,就那么与他对视着,等待着。
半晌,蔚执风缓缓开口:“你已经……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殷逸川对这个含糊的问题不解。
蔚执风深吸一口气:“开始……想方设法把魁颂卷进酆都储君之争这浑水中。”
殷逸川缓缓低垂下眉眼,视线所及的,是蔚执风那淡青色的衣摆,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就像他这个人,没有沾染一丝污秽。仿若泥淖之中生出的清荷,天生便是纯净无垢的。
殷逸川的视线缓缓收回,看到自己的衣角,不知在哪里蹭了一块泥,雪白的布料上脏兮兮的一块,很难看,却不知为何,看起来和自己是那么的和谐。仿若这泥潭就是自己的家,生于斯长于斯,日后亦会沉寂于此。
看来自己,其实并不适合穿白色呢。
沉默良久,殷逸川轻声开口:“你看出来了?”
蔚执风没有回答,此刻的沉默便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