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声音不高,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大家不约而同地一齐把眼光集中在冯清水的脸上,包括正要端起来杯来喝饮料的李凤妍。
声音发自心底,他自己都觉得吃惊,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在河里想抓住一张纸片一样。
这是多少年来积聚的一声,是情不由己的一声,是即将告别玫瑰色往事的一声,这一声在别人听起来挺自然,不高不低的一声,却对他来说是多少酒精催化的结晶,是他费了多大的劲才从喉咙里吃力地推出来的亲切字眼,他的心在打战,他的血液在狂奔,他的眼充满了迷蒙。
这一声就像一条看不见的鱼钩,紧紧地,紧紧地钩了她一下,就像整个身体被他扯住一样,她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回过头来。
“你妈现在身体好吗?”冯清水已感觉到了整个屋子里停滞的气息和大家投来不解和等待的目光。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和自然。
“嗯,很好,恢复得挺好。”她绷紧的心脏使得她的脸像天边的彩霞一样从脖子上快速地升腾起来,接着,失神而慌乱地扭头而去,以至于连一声谢谢关心的话都没留下来,或许,本来就不需要。
一场变异的偶遇,一次苦涩的邂逅,一种无可形容的感受。没有语言,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一句问好,蓦然相对,又匆匆而去,一场曾经有过的轰轰烈烈、美丽的爱情就像夏季的凉风一样拂面而过。也许,人与人本来就如此,也许缘分本来就总是虚无缥缈、阴差阳错,也许往日的万般情爱,千种风情只不过是痴人的片刻香甜梦,凡人俗子的美好憧憬而已。
平平常常的一个饭局,对于冯清水来说就像经历了许多的事一样,那个饭局让他见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人,知道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明白了许多本来应该明白的现实,一个个,一件件尽管让他感到突然和意外。可与此同时,也使他感到无形中释怀和欣然,进而在自我勉励中去认识和接受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
、武学兵一连几天除了到乡里开会,回来村里准备“两个文明”建设的验收材料,还要跑县里跑地区公路局,以求今年能再拿到更多的石料订单。但是,事与愿违的是,今年的订单还不及往年的十分之一,究其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地区公路局的主要负责人都进行了调整,其中就包括那个一直以来对他们施恩有加的吴总吴主任。其二,县公路段在离县城不远的公路边新开了一个石矿。说是县公路段开的石矿,其实武学兵也听说是段长的小舅子开的,这样一来,石矿的经营境况就越来越艰难,生存的空间越来越狭窄,就像被挤到一个岩石缝隙中,让武学兵和武家岩石矿的弟兄们感到异常郁闷、压抑,换不过气来。
在这种情况下,武学兵一时无计可施,一个人正坐在矿上的办公室里无聊地守着一台黑白电视看新闻。
武会中走进来,门是开着的:“学兵,外面来了一个阴阳先生,说见面就能把人定,还说会看风水山向。”
武学兵看着电视,没有当即回话,等武会中已经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才闷声闷气回了一句,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台布满雪花、信号极差的电视机:“让他走吧,我们的工人都快要养活不了,哪里还有那些闲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