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自己再带着一身病痛与晦气,耽误人家一辈子不成?
他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助又卑微,缩成一小团。
守门人终于找到了他,“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以为在这儿就不用走了么?”
鲍玉卿睁着无辜的眼睛。
守门人把衣服交给他,另外递给他十两银子,手不停的招呼,“走吧走吧,快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把衣服披在了身上,面色一僵,“这味道,好舒服……”
是他不苟言笑的宋哥哥的味道,清新的,令人怀念的。宋哥哥是嘴硬心软的典型,爱上一个人便愿意许终生的,他们会幸福吧?
“哼!当然舒服!这可是我们家大人的衣服,你去哪里讨东西能有这个?还不如去偷去抢哩!我家大人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要在纠缠了,她不会出来见你。”
“我知道,呵呵。”鲍玉卿笑得绝望而又洒脱,“出去的路就沿着这一条,我知道的,谢谢您,您不用送了。”
他把衣服披在身上,似乎想感受一下人世间最后一丝温暖。
想不到啊,桑哥哥,他们会走到这一步,走到隔着一道墙却不能见面的一步。
他咬紧牙关,泪水悄无声息的流下来。
桑哥哥,宋哥哥,再见了。陪他走过一段路,可终有说再见的时候。咫尺天涯,咫尺人间,他今生已经辜负太多人,虚无了光阴,终要自食恶果。
再见了……
“想什么呢?”
杜若轩内莲花池小小一隅,是宋渊听说过桑纪瑶火烧莲池的故事而打造,池上只有一个石亭,他绝不会让这儿有着火的机会。
桑纪瑶手里捧着鲍玉卿读过的书,翻过一页又一页。上面有大大小小的批注,皆为鲍玉卿所为,那个乖巧,白净的少年。
“我走了这么久,鲍玉卿的东西那小白脸居然一直留着,”桑纪瑶麻木的翻了下一页,“你说我说不见他的时候,他会有多绝望?”
宋渊按住她翻书的手,尝试点燃一块寒冰。
“我居然……居然还在与你打情骂俏!”亲人生死面前,自己的脸红心跳如此不堪,“我对不起他……我总是这样,整日嘻嘻哈哈,萧翰哥哥死时喝酒,结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烧为灰烬……小鲍也是,我一向有心,可是从不曾动手,是我……我晚了啊!”
“这些都错不在你。”宋渊捏紧她的手。
“那还能怪谁?鲍玉卿之事,守门人,祝家,明泽姑娘,还有我萧翰哥哥之事,你,掌管科举的败类,还有百里乡邻的白眼,我,好像每一个人都可以怪,但是每一个人又怪不得……”她手指抓进头发里,心乱作一团。
宋渊无力一笑,“自然是有人可以怪,今天,明天,后天,无论有意无意,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二字,总是轻了些。只能安慰活人,但是人已经死了,尸骨已入土,我还怎么办呢……”她吸了吸鼻子,“他还不知道我为女儿身,所以事情也不愿与我坦白。要是早点说了,何苦呢?”
“他就是知道你的为人,才不敢与你坦白。”知道她一定怒发冲冠,把礼部尚书骂作衣冠禽兽,最后成了朝中人眼里的沙子。
亲人相亲相爱,到底还是为对方考虑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