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之前就不把江晓离那批衣服的钱给小赵了,当时就是自尊心作祟,不想欠人情,就把钱偷偷给了小赵,让他入了江远的账户。
邵建平那张卡上应该有些钱,但她不想动……
钱到用时方恨少,她挺无奈的,对李小娟道,“我只能给你一万,要是不够的话,咱们后头再想想办法吧。”
知道她也不容易,能拿出一万块也算不错了,李小娟点点头,又紧紧抱住她,“谢谢你春芽,我一定会记住你对我的好,我们那圈子根本没什么姐妹情,什么都是假的,真遇到困难,没人会管你,只有你是真心真意对我的。”
春芽拍拍她的背,“别想那么多了,天晚了,赶紧睡觉吧,我明早取钱给你。”
李小娟点了点头,起身,朝卧室走去。
她到底有什么难处啊?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春芽兀自想了会儿,没想出什么名堂,叹口气,也回了房间。
……
最近天气特别好,每个早晨都心旷神怡,白兰花的香气随着微风弥漫,幽幽地飘进房里,春芽刚伸了个懒腰,就接到赵小兰的电话。
说江远通知邵建林去参加项目投标,接着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还说她办事效率太高了,让他们意外,邵建林那边都还没做好准备,不过现在也得全力以赴了……
不管怎样,能帮上忙,也算成就一桩。
挂了电话,春芽拉开窗帘,狠狠嗅了一口屋外的花香,接着给江晓离发了短信,不过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其实她也知道,“谢谢”两个字是不能叫他满意的,心里琢磨着是不是送他个什么礼物,不过她也不是很了解他的喜好,只知道他喜欢运动、爱玩游戏,可她对运动游戏都不是太了解,而且他也肯定不缺这两方面的东西,那送他什么好呢。
看看时间,快七点了,她迅速洗漱完换好衣裳,先到楼下取了一万块钱,接着买了两份豆浆油条带回去,敲了敲李小娟的门。
李小娟大概是没怎么睡好,两只眼圈黑得像国宝,看着春芽递过来的钱,才像清醒过来一般,“春芽,我可能暂时没办法还你,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赖账的人,借条我已经写好了,我这就拿给你。”
说完,接过钱,转身放好,又拿了张借条过来,“这个给你,我上面写的时间是一年之内,你不介意吧。”
春芽笑着摇头,把借条收下了,“我买了豆浆油条,你记得吃啊,我先去上班了。”
李小娟看着她,眼眶又止不住红了,似乎怕影响别人情绪,她狠狠抹了一把,“快去吧,注意安全,坐公交记得看好包。”
春芽点点头,总觉得李小娟怪怪的,平常大大咧咧的人,可不会唠叨这些,不过她也没工夫多想,很快收拾妥当出门了。
……
许是把春芽给抓伤了,邹韵的态度不像之前那么蛮横了,还破天荒关心了一下她的伤口,问她有没有去打破伤风。
春芽吃惊归吃惊,也倒认真回应了她的关心,最后得到她一句“对不起”,心情立马好了起来。
有些人你不能对她要求过高,她能一点一点向善转变就是好事情。
到底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好好相处自然比争锋相对来得好,上午过去快一半,两人配合默契,卖了一万八千多的货,邹韵主动提出业绩对半分,两个人不争不抢,能打配合就打配合,春芽自然是同意的。
只是,快到中午,坏事突然找上门了。
一看品牌商、经销商的人都来到店里,春芽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对方问,“哪位是蒋春芽,请跟我们走一趟。”
邹韵才将跟春芽恢复和气,此间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出什么事了春芽?”
春芽也很茫然,心里七上八下的,搞不清自己是哪做错了,只能机械地跟着两边公司的人走,没一会儿就到了百洋集团办事处。
轻舞是百洋集团旗下的一个大品牌,整个西南区域的经销权都被赵青买断了,但有顾客举报说,别的地方也在出售轻舞的衣裳。
经过品牌方和经销商联合调查,结果指向春芽,说是她私下与别的店铺交易,从中赚取差价,扰乱市场不说,还严重损害品牌形象。
这个罪名挺大的,春芽觉得自己完全担不起,正想辩解,人家已经把证据全扔了出来,有图有数据,她百口莫辩。
不过仔细一看,原来是之前江晓离买的那批衣服,她当时让李小娟以八折的价格帮她处理,没想到李小娟原价卖给了她们的竞争对手姚姐,后来李小娟给了她八成的钱,剩下两成她自己拿了。
春芽想,难怪她当时说给返点,李小娟拒绝了,原来她早就拿到那两个点了。
而姚姐,拿这批衣服的主要目的不是赚钱,毕竟她原价买的,能原价卖出不亏本就不错了,她只不过是想把轻舞的品牌做臭,所以故意在衣服上做了手脚,让顾客买到次品,跑去消协告轻舞的状!
这是一个连环扣,春芽明白了。
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单单针对她呢?
为什么不针对小朱,邹韵,小康……而且这笔单子的信息到底是谁透露给姚姐的,姚姐又是怎么找上李小娟的,这一连串的问题她不是很明白。
按道理,此事证据确凿,她必须接受处罚,而且这么严重的错误,至少要扣一个季度的底薪,但因为她是出类拔萃的导购,公司决定对她网开一面,承诺本月她能做两笔十万以上的订单,就可将功补过,抵扣处罚。
这个坑她栽得着实冤枉,但证据面前,她也只能接受处罚,打算回家好好质问李小娟,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
下班,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姚姐的店铺。
她要知道,这笔订单的信息是谁给她的,不过,到了地方并没有找到姚姐人,导购说姚姐平常很少来店里,也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春芽只好灰溜溜转身,但,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停顿下来。
姚姐的店是一家品牌混卖的精品店,拿了不少名品的代理,除了服饰以外,还有一些诸如钢笔、打火机、烟斗之类的精致小玩意儿。
春芽的目光,静静落在一对袖扣上,那是一对半球形的银色金属扣,设计简单,但非常精致,细节处理得很好,上头刻有冰封王座的缩写lg,她记得江晓离是资深魔兽玩家,这个他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多少钱?”
春芽指着袖扣。
“原价六百,这是铜铝合金的,你要的话,可以给你打八折。”
“铜铝合金呀?”
“对,不是什么贵重金属,但胜在做工精致,是暴雪的纪念品,对喜欢魔兽的人而言,是比较有纪念意义的。”这也是个厉害的导购,对自家产品了如指掌,她一眼就看出春芽中意它,于是笑着道,“要给你包起来吗?”
春芽点头,心道这大约是江晓离收到过最寒酸的礼物吧,不过,她现在经济困难,也只能送的起这个了,希望他不要嫌弃才好。
……
回到家,李小娟不在,春芽一边修改设计稿一边等她,时间倒是过得飞快,等她感觉到困意,不自觉的揉了下肩膀,时针已经指到十二点了,门也有了响动。
她走到客厅,开了门,见李小娟一身疲惫的站在门口,两只眼睛跟昨天一样肿,哦不,比昨天还要肿,且布满了血丝,一眼看过去怪可怕的。
她肚子里一堆的质问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转而问她,“你这又是怎么了?”
哪知李小娟一把抱住她,哇哇哭了起来,“春芽啊,你说生而为人,怎么就这么难呀,我只不过是想过最平凡普通的生活而已,为什么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好想去死啊……呜呜……”
她的话,她的口气,是那么心酸,听得春芽也一阵难过。
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小娟,人活着就是很难的,但是再难都得活着,不能说死,有问题咱们就面对,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真的,你相信我。”
李小娟就这样抱着她哭了整整半小时,冷静下来,也没等春芽问她卖衣服那件事,她倒是自己说了,“春芽,对不起啊,上次的衣服我是以原价卖的,我没有告诉你,那个买家是主动找到我的,虽然我知道事情不对劲,但我真的真的很需要钱,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回,不原谅也不要紧,我一定会把这笔欠你的还上。”
春芽打断她,“小娟,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那么需要钱。”
李小娟流着眼泪,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拿出手机,“这个是我儿子,当当。”
“什么,你儿子?”
春芽看着手机上的小男孩,白白净净,头发有点黄,笑起来露出一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倒也是个可爱的小天使,看样子应该有四五岁了,而李小娟比她还小两岁呢,今年才二十一岁,这也太那啥了吧。
“亲生的?”
春芽问。
李小娟捂着眼睛,点头,“对,亲生的,怀了七个月生下来的,当当是早产儿,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六岁了看起来像四五岁。就是因为他的存在,我爸气病了,拖了两年就去世了,我妈懒得管我们,就跟厂里一个男人跑了,现在当当跟我奶奶住乡下。”
春芽好生震惊,接下来,听李小娟说了一段年少无知的故事。
或者说“事故”更合适。
当当爸爸比李小娟大几岁,那时也才刚成年,也是个没人管的倒霉孩子,早早辍学,跟着所谓的“街霸”混日子,后来因为抢劫进了牢房,不过最近被放了出来,但脾气很坏,还染了堆不好的习惯,不管孩子不说,还老拿孩子威胁李小娟。
那天她跟江晓离回去,李小娟说家里有男人,实际上是不想让她知道坏蛋的存在,还有邵建平找她那天,刚巧碰见那个坏蛋上门来闹。
说到这儿,李小娟笑了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前夫,那天要不是你前夫把他赶走,我可能会被他打死。”
难怪那天邵建平会认为她过得不好,让她搬回王府花园,春芽问,“邵……我前夫,他跟人动手了?”
李小娟点头,“你前夫把他揍了一顿,真没看出来,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打起人来那么狠,打得他落荒而逃……”
说到这儿,又深深蹙眉,“那混蛋把当当给烫伤了,现在得做植皮手术,我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医院看孩子撑不住,所以我找了个护工,一个月三千块,之前存下的钱全都花光了,这房子我也挂出去了,只是这里的房子不好卖,估计得拖很长时间。”
李小娟给春芽看了当当的诊断报告,只能用“丧心病狂”四个字来形容孩子爸爸,当当脸上一半皮肤都毁了,身上也有三分之一烫伤,全身裹着纱布,小小的一只,躺在病床上。
看着那么可爱的孩子变成这样,春芽心如刀绞,握着她的手说,“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孩子的手术不能拖,否则他一辈子就毁了。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天不早了,先睡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照顾家人。”
李小娟还想说什么,看着春芽红红的眼圈,终是什么也没说,用力抱了抱她,“谢谢,谢谢你,春芽……”
回到房间,春芽拿出邵建平给她的那张卡,用力一握,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