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欧结婚头两天,春芽就在她身边帮衬了,陪她盯好所有婚礼细节,小到一个糖盒、来宾伴手礼,大到礼服、舞台灯光,每处都一丝不苟,足见她对婚礼的期待,然而新郎李森,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
结婚的头天夜里,曹小欧兴奋得睡不着,一直和春芽说着她的美好愿景。
春芽望着天花板,淡声问她,“如果你发现你爱的人其实是个魔鬼怎么办?”
黑夜里,曹小欧侧头看着她,却看不到她的表情,口气特别坚定,“那我也要爱他啊,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她是魔鬼,那我就是撒旦的妻子莉莉丝。”
春芽不禁失笑,爱情真是让人头昏的东西,“那他如果背叛你了呢,你又怎么办?”
久久没听到曹小欧回答,春芽还以为她想明白了什么,正欣慰,却听她道,“春芽,这世上不是每个男人都和邵建平一样的,邵建平犯了错,不代表其他人会犯,我们不能做这种没有根据的预设。”
知道刚才的提示白瞎了,春芽无声叹了口气。
以为是她说话太重冒犯到她,曹小欧赶紧补充道,“我没有揭你伤疤的意思哦,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停留在过去,不能因噎废食,邵建平不好,你还可以找别的更好的呀!”
春芽笑笑,“小欧姐,很晚了,快睡吧,明早起来化妆,得保持皮肤状态。”
曹小欧也笑笑,“对,你这提醒的是。”
然而各有各的心事,谁又能真睡得着……
九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宜婚娶,忌杀戮,曹李两家联姻就定在今天,婚礼在伯爵山马术俱乐部举办,上百亩的薰衣草是提前一个月栽种的,风一吹,漫山遍野的香气。
春芽穿一身香槟色吊带长裙,戴着耀目的猫眼首饰,冷白肤色配大红唇,魅力四射,陪着曹小欧在花田门口迎接客人,把本该属于新娘子的关注全抢走了。
好几位太太都在打听她是哪家姑娘,想要给自家儿子介绍,让身为重磅嘉宾的江晓离很不高兴,硬是找了个借口把人拖到大厅里头,接着脱下外套就披她身上。
春芽道,“你干嘛呀,我是伴娘,得跟在新娘子身边。”
说着就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被他一挡,“外头风大,你穿太少,小爷担心你感冒。”
春芽皱眉,“你听说过秋老虎么,你看除了你们在里头吹空调的,有谁穿外套的。”
说着便把衣服还给他,转身要走,没想又被他给拉住,往怀里一带,小腹紧紧贴他身上,“不要去,陪我待会儿。”
“江少,拜托你要任性也看看场合好不好,我今天是伴娘,”说到这儿才发觉不对劲,江晓离的目光是盯着大门方向的,索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嗬,原来是邵建平。
她还是头一回看他穿如此高档的西装礼服,与他平时的工作服大相径庭,说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点也不为过,不过他从前是极不情愿做这种打扮的,毕竟在他眼里,正儿八经的西装等同于腐朽的资本主义,不是他们这号根正苗红人的菜。
再看江晓离,一身绅士范儿的英伦西装,被他一穿,尽是张扬与傲气,这会儿见她盯着他打量,嘴角一勾,低头便俘获她的红唇,当着邵建平的面儿,硬核宣示主权。
等把她吻得恍恍惚惚才舍得收手,转头一看,邵建平压根就没朝他们这处看,端着酒杯与人交谈甚欢,倒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破孩儿站跟前,也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仰头就问,“你们怎么不亲了呀,接着亲啊!”
“这谁家的破孩子,光明正大看人亲嘴儿也不害臊!”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江晓离笑着俯身,一下把他拎起来,“不知道看大人亲嘴儿要长针眼么!”
小孩儿道,“才不会,看长得丑的才会,这姐姐这么好看,才不会长针眼!”
春芽无语至极,就见一位太太走过来,把小孩抱回去,目光落在她脸上,“春芽,真是你哈,我在那边瞅了大半天没敢认,你这也太漂亮了吧。”
春芽看着她,也笑起来,“金姐,好久不见了,这是你家二公子吧,真可爱!”
金姐笑嘻嘻的点头,“快叫阿姨。”
小孩儿却大声叫“姐姐。”
金姐弹了下他的脑袋,“这孩子”,接着又看向江晓离,“这位小帅哥是……”
小帅哥?春芽看看他,一时没想好怎么介绍,就见他冲金姐伸手,“你好,江晓离,春芽的男友。”
金姐眉头一皱,“男友,我记得你爱人不是那谁吗,”说着目光就朝邵建平的方向瞟了眼,就看见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走过去挽住他,再看看面前这对儿,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马上转移话题,“你现在是在上班还是?”
春芽道,“在轻舞做服装导购。”
金姐哦了一声,春芽看着江晓离,解释道,“金姐是我以前的老板娘,大金服装厂总会计师。”
江晓离道,“大金我知道,陶氏的客户嘛。”
一听他提起陶氏,口气还那么自然,金姐立马笑弯了眼,因为对陶氏来说,他们只是一个很小的合作商,如今正想着进一步交流合作,于是和他愉快地攀谈起来。
听两人聊着专业的东西,春芽觉得好奇怪,这位爷一向是社交场上的怪咖,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在他这儿根本不好使,他习惯了随心所欲,跟不跟你交流、怎么交流全凭喜好,今儿倒是正经得很。
等到金姐有事走开,春芽问起,他才说道,“你不是想开网店么,这位金姐你可能用得着,你在大金呆过,应该了解他们的工艺,至少在蓉城区域,也算马马虎虎,你做原创,让它们代工,有陶氏给你作保,资金的回旋余地就很大,想不做起来都难。”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天她不过是跟他提过一嘴网店的事,他竟然放在心上了,而且她想的是打货销售,还没想到做原创这么高端的问题,毕竟做原创不是个简单的事,设计、打版、跟单样样都不能少,没钱拿什么做原创,可是资金问题能解决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不由得多看了江晓离一眼,这位少爷还怪贴心的,再看看不远处的某人,与人相聊甚欢,也没多朝这边看一眼。
春芽自嘲一笑,觉得自己有些神经,所有人都en了,只有她还在原地打望。
这时有人跑进来,说新娘子的一朵什么珠花佩饰落在化妆间了,让她去拿一下,那个春芽是知道的,别头纱用的,赶紧朝化妆间走去。
只不过刚走进去,就听到里头有人说话,是她最不喜欢的声音,来自钟雪,“李森,我劝你还是赶紧出国躲躲,你做的那些破事儿全被邵建平知道了,上头说是处分他,实际上是做给某些人看的,指不定把你们家扯下水,他还能立功,你好自为之吧。”
李森笑了笑,“专程跑来告诉我,你心里其实还有我对吗?”
钟雪没说话,他又道,“羊水检测做了吗,孩子到底谁的?”
钟雪低声道,“他的。”
李森摇头,“不可能,我不信。”
钟雪冷笑一声,“爱信不信。”
说完走出来,正好看见春芽在,轻轻笑了一声,“蒋小姐还有偷听的习惯?”
春芽面无表情,“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钟雪笑笑,看了看李森,“你先出去吧,我有话想跟蒋小姐单独谈谈。”
李森看一眼春芽,大步走了出去。
春芽手里拿着珠花,瞟了眼对方高挺的肚子,“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先走了。”
钟雪笑了一声,“你不想知道邵建平是怎么跟我好上的么,万一他是冤枉的呢!”
春芽愣住,接着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你们已经结婚了,他是你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钟雪又笑了一下,“你有这种觉悟,很好。不过作为他曾经的妻子,其实你是不称职的,你知道吗?”
她不称职?
一个妻子所能给丈夫的她全给了,所以这个说法她不接受,不过也实在不想和钟雪多说,正欲转身,又因对方的话停住,“邵建平有许多秘密,其中之一,他根本不姓邵,他和邵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这个他没跟你说过吧。”
春芽震惊了,却也只是震惊而已,哪怕她想问个究竟,也忍住了,总归他的事,她都没有必要去管了。
于是,不再搭理钟雪,很快离开了这里。
钟雪若有所思看着她的背影,莫非她真的对前夫一点也不上心了……
邵建平不姓邵,讲真,这个消息是在太震撼了,她从小跟着他长大,他怎么可能不姓邵呢?
还没等她走过长廊,一个女孩突然冲到她面前,哭到,“蒋小姐怎么办,我把新娘子的礼服弄坏了,怎么办呀,一会儿敬酒她得穿的,耽误了她的终身大事,呜呜……而且这是迪家的礼服,我就是干几年也赔不起啊……”
说话的女孩是婚纱店的员工小鱼,负责看管礼服的,据她说是熨烫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旁边的金属地灯,下摆撕了条长口子。
春芽接过衣服翻看,这时刚好赵青和一位器宇不凡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见她们在摆弄礼服,就问,“这不是我送小欧的礼服么,弄坏了么?”
小鱼咬着唇,眼睛红红的,春芽道,“没事,有办法解决的。”
赵青看着她,“解决?怎么解决!这是高定,现场可找不到迪家的大师。”说完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你能解决吗,杨大师?”狗狗gugu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