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说,“听说你要参加服装设计大赛。”
春芽一呆,“听谁说的?”
他笑一笑,“想知道总有办法,你……好好加油。”
她低低“嗯”了一声,心里觉得怪别扭的,曾经窝在他怀里有说不完的废话,这会儿好难找到话题。
小杨故意降低车速,还不经意地兜了两个圈。在光明大楼里呆着的,哪个不是人精,邵建平的心思他如何会看不出来,他无非是想跟他前妻呆久点儿,无奈前妻不领情,“怎么这么久还不到啊?”
小杨忙说,“快了,嫂子。”
春芽沉默了一下,“我现在不是嫂子了,以后别这么叫我,好吧。”
小杨问,“那我叫你什么?”
她说,“叫名字就行,我叫蒋春芽。”说完看着邵建平,“你跟你那些同事说,以后别再叫我嫂子了,上回碰见小武,他也那么叫。”
“好。”他倒是平静得很,等车停了,说,“一会儿要来接你吗?”
春芽摆手,“不用了,我不定什么时候回呢。”
他默了两秒,“上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么?”
她看看小杨,“有空再说吧。”
他点点头,完了示意小杨开车。
看着车子走远,春芽才叹口气,朝客户家走去。
摁了两次门铃,等了大概三分钟,门开了。
一位钟点工模样的大姐看着她,“请问你找谁?”
春芽笑道,“劳烦通知一声郭太太,她有东西落在我们店铺了,我给她送过来。”
“哦……”
“谁呀?”
没等大姐从春芽手里接过东西,郭太太本人走了过来,“是你?!”语气表情都带着火药味。
本着换位思考的原则,春芽能理解她的心情,于是笑着道,“不好意思啊郭太太,今天的事是我太莽撞了,我向您道歉,那个,您有东西落在我们店了,还请您收好。”
说着双手把文件袋递给她,郭太太一时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突然就缓了脸色,一把从她手里接过东西,不冷不热的喊了一声,“换鞋,进来!”
啊?春芽有一秒晃神,郭太太又瞪了她一眼,“让你换鞋进来,愣着做什么?”
“哦,”慌忙接过大姐递来的拖鞋,春芽很快换好走了进去,她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郭太太家的装修,地上墙上全是进口大理石,红木茶几、小牛皮沙发,富丽堂皇,比起江晓离那种时尚简约的风格来,可真是太高调了,赤裸裸宣示着“我很有钱。”
“坐!”郭太太指指沙发,春芽心里有点忐忑,她就是来道个歉怎么就成坐上宾了,不过她没有多问,乖乖坐下,静观其变。
“喝点什么?”郭太太又问,春芽道,“来杯白开水就行。”她现在确实有些口渴。
话音落下,大姐就倒了水过来。
郭太太看着她,“你是轻舞导购,你应该很懂服装吧,毕竟是专业的。”
春芽笑笑,“还行,但说专业也谈不上。”
郭太太说,“那你帮我看看几件衣服是真是假,是不是高仿。”
说着将春芽领到楼上,打开衣帽间,春芽不自主的睁大眼睛,果然女人都是败家子,偌大一间衣帽间,全是服饰包包,东西比她们店铺还多。
她一眼就看到一小绰轻舞的款,其余来自别的品牌,不过奢侈品不多,看来郭太太还是比较钟情于国货,这也从另一方面证实了郭太太并不是十分挥霍的那一类。
当然,也说明了经济实力可能还不足以支撑她过分挥霍,不像江晓离,柜子里清一色高定,方琦说他每年至少去一次伦、敦或巴、黎量身定制,一次做好几套,穿得不高兴了就扔慈善会拍卖,也不积攒,这可能也是男生和女生的区别吧……
想得有点远了,还好被郭太太给拉回来,“这一件你看看,是真是假,一个朋友送的,没有吊牌,不过有人说是假的,我也不好拿去专柜问,再说蓉城没有专柜,得去上津,我懒得特地跑一趟。”
春芽看着那身衣服,是一件开司米棕色外套,面料轻薄柔软,细腻无比,被光一照,泛出珍珠般温和的光泽,无论是质感还是剪裁,都无懈可击,是一件工艺水平顶尖的衣服。
说实话,单从外观上,她分辨不清真假,这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又一个短板,她对品牌的工艺及独特性还缺乏深度学习,于是老老实实告诉郭太太,“抱歉,我看不出真假,您恐怕还得去专柜或专门的鉴定中心问。”
以为郭太太会失望,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这不怪你,现在的假货做得太真,我有个朋友在一家钟表公司任产品开发总监,但他接到一位客人返修产品时,研究了老半天才发现是假货,连他们这种专业人士都难判断,更何况你呢,你只是在轻舞,轻舞还用不上这么好的面料。”
春芽有点挫败了,都知道公认的时尚圈实际上是被顶尖品牌垄断的,如果说时尚是一座金字塔,那么她现在还在最底下的三层徘徊,要登顶,要学的还多着呢。
她看着郭太太,“这面料真挺好,哪怕它不是正品,也一点也不输正品,这个……我看着像藏羚羊身上的羊绒,那东西比黄金都贵,不知道说是假货的人什么心态。”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她不信高仿能做到这种完美的地步,所以断言,“这个是正品。”
其实这也是郭太太最想听到的回答,毕竟帮人办了事却收到假货,着实太委屈,说着又让她看了一些东西,一来一回的四十分钟就过去了。
春芽准备走,郭太太将她送到门口,正好遇见郭先生回来。
然而,就在与郭先生四目相接之时,春芽愣住了。
这位郭先生,不就是那天和邵小红一块吃饭的男人么,见郭太太亲亲热热挽住他,顿时觉得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很快离开了。
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车喇叭响,回头,是小杨开的那辆车,不过司机换人了。
邵建平伸出头,“春芽上车。”
上了车,她问,“小杨呢?”
他道,“有事,我让他先走了,正好要把车开回单位,送你一程吧。”
知道他故意把小杨支走,春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打曹洋?”
他微微一怔,“你知道了。”
春芽道,“我的事你以后别管了,已经过去的就不要再追究了,没有意义。今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不干涉,好吗?”
他没说话,但能感觉出来他心情不好,空气里全是负气压,迫得人心慌,她有点不耐受,“麻烦前边儿停下车,那有直达小区的公交。”
邵建平没接话,只问,“你信他么?”
春芽,“信。”
他沉默良久,笑了一声,“那就好。”接着一路无言,开到公交站停了车,叮嘱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就开走了。
她看着他远去,电话响起才回神。
是江晓离,“在哪儿呢,小爷我来找你。”
其实这里离家挺远的,也没什么直达公交,她只是不想再和邵建平单独呆一起,感觉两人完全无话可说了,而且他气场太压人了,再不是从前温和贴心的“哥哥”,仿佛在炼狱中走了一遭,周身多了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看来离婚,改变的不只是她,他也一样。
春芽在公交站等了没多久,江晓离就过来了,开着辆黑色玛莎拉蒂,锋芒毕露,“怎么到这儿来了?”
等她上车,他给她系上安全带,趁机占便宜,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
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她问,“有什么开心事吗?”
他道,“看见你就开心啊!”
说着递给她一个可爱的小猪公仔,“办事情,顺便抓的,像不像你。”
她气哼哼拿玩偶打他,他就嚷嚷着救命谋杀亲夫,趁她不注意又亲她一下。
打闹了好一阵才正经下来。
春芽突然觉得,跟他在一起特别放松,很自然地便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但跳过了小康,她不愿江晓离为难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他随口就问,“又被欺负了是吧?”
春芽道,“没有啊,没人欺负我。”
他笑了下,“没有才怪,那个李薄荷不是在你的什么数据单上做了手脚么?”
春芽挪了挪身子,“你又听谁说的?”
他道,“叶耀威啊,说你们公司正在调查,结果是李薄荷联合谁修改了数据,想让你背锅。”
春芽唔了一声,说已经解决了,她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清白,江晓离却不依不饶,说必须让李薄荷登报道歉,她也只得随他去。
不远处,一辆帕萨特安静地停在那儿,像蛰伏在黑夜中的野兽,伺机而动。
车里满是烟味,邵建平轻咳了一声,沉沉的黑眸,如莫测的海,带着星星点点的失意。
失去的,他都能拿回来,可是她呢,还回得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