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那你什么意思呢,邵建平?我们离婚了、离婚了、离婚了!你不明白离婚什么意思吗?还有,你已经跟别人结婚了,拜托你自觉点好不好,不要再管你没资格管的事了!”
她也真是自找的,跟他打听什么地产情况,被人看到又说什么前夫前妻藕断丝连,那就怪不得别人八卦了。
说完,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店铺,只是心里一团气浮在胸口,半天提不上来,也压不下去,难受得紧。
李小娟个没眼力劲儿的,还沉浸在花痴中,激动的拉着她,“春芽,你前夫是学法律的么,太帅了,懂得可真多呀,我当年的老师要有他十分之一出色,我也不至逃课,于沦落至此!”
春芽冷笑一声,“是,他还是经济法律双料硕士呢,但不懂婚姻法。”
李小娟这下正经了,“怎么了,你们吵架啦?”
春芽笑笑,“谁稀罕跟他吵,我俩现在没关系。”
一听就是气话,能生气,说明还在乎。
李小娟“哎”了一声,“要我说啊,这都怪你那恶婆婆,对你太差劲了,你们本该好好在一起的,我看得出来,你前夫对你感情还很深呢。”
他们之间岂止因为恶婆婆,不过提到婆婆嘛,春芽倒是疑惑起来。
如果说邵建平和邵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那她和张翠兰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张翠兰又何必那么憎恶她呢。
再说,以张翠兰那样的性子,自私又自利,假如明知孩子不是亲生的,她怎么能对邵建平那么好呢。
她记得邵小红说过,三个孩子里头,张翠兰最偏心的就是邵建平,从小到大,给他吃的用的都比其他两个要好,所以看邵建平和她亲近,张翠兰才会愤怒嫉妒,非要拆散他们。
而且,从三兄妹的关系上看,完全就是亲亲的一家人,邵小红也从来没说过她二哥非亲生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如果邵建平的身世真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个秘密掩藏得可能相当相当深,甚至张翠兰、邵小红她们都不知道。
春芽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推断给吓到了。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连孩子母亲都搞不清孩子到底是否亲生这种事呢,而他的真实身世到底又是什么样?
他是从小就知道这回事,还是之后的某个时候才知道的?
这一刻,邵建平的身世成了困扰春芽的一个谜。
李小娟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李小娟皱着眉,“你在发什么呆呀,你是不是还留恋他啊,我看你见到他,整个人状态都恍惚了,你见到江少可不是这个样子哦……”
话音一落,春芽电话响了,接起来有点子意外,“金姐?”
没错,正是大金制衣厂的老板娘,她以前的东家,请她有空去一趟厂里,说是有好事想跟她谈一谈。
铺子这边的事情,春芽就交给李小娟了,看时间还早,就坐公交去了制衣厂。
金姐从前对她就很不错,尤其是刺绣大赛获了一等奖,还单独给她发了一千块钱奖金,不过作为感谢,她也把那副作品送给了金姐。
这次见面,金姐对她的态度就更好了,虽然她并不看好她和江晓离,但至少目前,她是有这层关系照应的,多多少少都要给她面子。
春芽跟金姐到了办公室,金姐亲自给她倒茶,“春芽啊,大家都是老相识了,金姐也就不跟你说什么客气话,我这边有个板师的好差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春芽道,“我现在轻舞上班,是轮班制,而且我准备自己开店,可能会忙不过来。”
金姐笑笑,“你先别忙推辞,听我把话说完嘛,我这边呢,联系上一个国外的朋友,她手头款式特别多,不过许多工艺有难度,罗师傅走了,厂里再没找到那样能干的人,你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你的技术我是信得过的。”
说着站起身,打开一旁的柜子,从里头拿出几件衣服,往移动架上一挂,推到春芽跟前,“你瞧瞧看,这几件衣服怎么样?”
春芽站起身,仔细摸着那衣服,两件衬衫,三件风衣外套,造型简约大气,面料也挺括有型,最关键不起皱,手感还很不错,尤其那件白衬衫,非常百搭,单穿打底做外套皆宜,可塑性超强,搭配好了是很出彩的……
话说,这种设计她还真没见过。
金姐看着她,笑道,“怎么样,眼前一亮吧,我朋友从国外寄来的,说是出自顶级设计师之手,我想请你帮我把板做出来,我们做高仿,肯定能走俏,我给你八千的底薪,一个点的销售提成,你看怎么样?”
春芽明白了,金姐是想让她扒板,说白了就是抄袭设计,这在服装行业也不是什么秘密,她早期进厂子的时候,做的衣服基本都是抄的,有的衣服工艺比较复杂,面料比较贵或比较难找,很多公司就会以相似面料替换,或者直接抄版型,又或者直接在原有的样衣上修改款式,这在很大程度上节约了成本和设计资源。
从厂商的角度,她是能够理解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不是那个不管不问的缝纫工,她是有设计师梦想的人,而真正的设计师,对抄袭是深恶痛绝的,扒板更恶劣,那是对设计师作品的践踏。
春芽不想做这种事,她不想还没实现梦想就丢失节操,于是委婉的拒绝了金姐。
金姐也不生气,笑了笑,说,“国内市场你也清楚,好的设计师紧缺,市场消费更新越来越快,没人有时间去搞什么研发创新,大家都找买手收集购买款式,我找你来做,就是信任你。”
她也知道金姐之所以会找到她是看得起她,扒板是个技术活,不是每个板师都能做得好的,很多裁片工艺你都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但是,要她抄袭,她确实做不到,想了想,跟金姐说了另一个想法,“金姐,我现在开网店,打算做原创,我出设计你出产品,我俩合作,你看行不行?”
见金姐怔怔看着她,她继续说道,“你看上的这些衣服,无非是因为它们独一无二的设计,我也可以,你放心,我会把所有成本控制全考虑进去,尽量不让你吃亏。”
金姐笑嘻嘻地盯着她,“你的设计?”那神情,分明就是不相信。
春芽笑笑,“对啊,我来设计。其实,每一件原版的设计产品都有它的故事和设计本质,这是抄板的人永远学不到的,因为她只看到表面,却无法领悟产品的灵魂。”
金姐笑了笑,“你就是不想接这活儿呗,我明白了,金姐也不会强求你。”
知道金姐还是不信她,春芽也不介意,毕竟空口无凭。
而且在普通人眼里,她充其量就是个底层技术工,讲设计,那都是高大上的东西,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又岂会懂。
所以她也不急于说服对方,只说晚上给她看样衣。
这份自信倒是让金姐诧异,但也的确有种奇异的说服力,于是给了她家里地址,说晚上等她过来吃饭,末了又加了一句,“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江少给带上。”
……
离开制衣厂没多久,正好路过一家地方能源公司,这家单位要做秋冬工作服,春芽在招标信息上见过,对他们的情况和要求也记了个大概,想着反正都到这儿了,索性就进去拜访一下。
许是长得还不错,有那么点形象优势,门卫跟她聊了几句就放她进去了。
她按照提示找到了采购部,和负责人谈了一下招标的事,轻舞是大品牌,她不用介绍对方也了解,不过对方认为轻舞报价过高,可能会超出他们的预算。
春芽这边又和他磨了一下价格,说折扣的事都可以谈,顺便侧面打听了一下竞争对手的情况。
采购部负责人是老江湖,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她说服,最后只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匆匆将她打发。
跑这种销售可比店销难多了,很多时候,就算你跑断腿,临门一脚也可能被别人给截胡,说不挫败肯定不现实,毕竟她也口干舌燥说了个把小时,然而幸运就幸运在,垂头丧气之时,她又听到一个天使般的声音。
“嗨,你是轻舞的导购,蒋小姐吧?”
春芽看着电梯里进来的女人,怔住。
对方穿着一条藏蓝色连衣裙,踩着红底高跟鞋,脸上却戴着黑色口罩,看起来怪怪的。
她笑了一声,“你不认识我了呀?之前在你们店买过衣服的。”说着就把口罩给摘掉了。
春芽顿时恍悟,“你是白女士!你不是说九月份要去南都看病吗?怎么还没去呀?”
对方挺惊讶的,“你连这个都记得,真厉害呀!”说着笑了一下,“可能得等到年底去了,最近有个大案子,太忙了。”
毁容的脸,本是丑陋狰狞的,却因为灿烂的笑容,变得温和起来,她说完就把口罩绳子勾回耳朵上,“你今天是来跑市场的么?”
春芽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她笑了下说,“要推荐衣服,你来找我呀,我们律师行也要做衣服的,虽然量不大,起码也是一笔订单嘛!”
春芽立时反应过来,赶紧要了她的公司地址,说到时候提前打电话去拜访她。
白律师笑笑,跟她说了声再见,开着小宝马走了。
人生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你哪天累积的一点善意就会在日后帮到你,当初给白律师留下了一点好印象,人家就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适当的回报。
所以,对人诚恳,没事多发点善心,没啥大毛病。
正感慨着,突然接到陈警官电话,说小朱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只是受了惊吓,人在医院观察,让春芽有空去看看她。
听到这个消息,春芽激动得快哭了,赶紧叫了辆出租往医院赶去。
哪知到了小朱病房,却被她的家人给赶出来,说都是她,害得小朱被人利用,差点丢了性命,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再也不要接近小朱了。
就这样,她连小朱的面儿都没见上,就灰溜溜离开了住院大楼。
“诶!芽芽!你等等我呀!”
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忽听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她停住脚步,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小贼。
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阿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