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关掉床头的壁灯，就听林丹问，“春芽，你交男朋友了吗？”
春芽愣了一下，说，“没有。”
林丹就定定看着她，“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人追吧。”
她笑一笑，要是说没有那就太虚假了，于是道，“我现在只想认认真真工作，多赚钱，为我的梦想铺路，别的事暂时都不想考虑。”
听了她这话，林丹顿了一会儿，笑着说，“你是遇到过什么打击吧。”
一般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经历过什么，不然一定是天真烂漫，对爱情充满期待的。
春芽笑了一下，也不说话，林丹就更肯定她是有故事的人了，自己恰好也是有故事的人，遇到同病相怜的，难免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倾诉之欲高涨。
“春芽，你听说过同妻吗？”
“同妻……”春芽皱了下眉，尔后摇摇头。
林丹就深深叹了口气，“就是同志的妻子。”
“同志？”
看她茫然的表情，林丹道，“你不连同志也不知道是什么吧？”
春芽问，“是有什么特别指代么？”
林丹笑了一下，“春芽，你可真是信息社会的异类啊，网上到处都能看见，同志就是同性恋，特指男同。”
“噢……”春芽恍悟，想到她刚才说的同妻，一下反应过来，惊讶的盯着她，“难道你爱人是……”
林丹笑道，“没错，他就是同志，所以才会有你今天撞见的一幕。我和他结婚九年了，没有夫妻生活。”
春芽看着她，“那你儿子是……”
林丹道，“儿子是我跟他背着父母，去国外做的试管。”
春芽很震惊，但震惊过后又有点难过，“那你怎么不离婚，还有当初为何又嫁给他？”
林丹说，“我嫁给他那会儿，是媒人介绍的，我家条件不好，他家条件很不错，所以就在一起了，结了婚才知道他是那种情况。他家背景特殊，容不得这种事被人知晓，所以这些年，两个人就这么过了。”
春芽只是听着，也不说话，她一直都是个倾听者，自己的事也不对谁说起，哪怕之前和邵建平分手，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还是独自一个人消化。
但人始终是有倾诉欲望的，于是她就认真听着，林丹问什么她才答什么，这时就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一封电子邀请函，要她去参加明天的服装论坛。
林丹那边估计也倾诉得差不多了，春芽问，“丹姐，你知道汉诺酒店举办的服装论坛吗？”
“知道啊，很大的行业会议，全国的纺织企业老板都会去，我们是够不着的。”
“哦。”
“你还关心这个呀？”
“没有，就是今天听人提起，随便问问。”
“能去参加的都是高层，谈论的也都是宏观趋势什么的，对我们而言没有太大用处，除非你想创业做老板……”
……
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北方的天气很干燥，春芽一直都不习惯，之前来这儿也没呆几天，就吵着要邵建平回去，这一大早起来，只觉口干舌燥，整整喝了两大杯水方才好过一些，就见电话闪烁起来。
是邵建平：我在楼下等你。
窗户正好对着下头，春芽撩开窗帘，就看见他穿着一身纯白西服，顿时讶异，邵建平在她眼里是不可能穿这么……嗯，特别的颜色的，不过仔细欣赏吧，倒是惊人的好看，仿若长衫玉立的翩翩公子，他身上本就带着浓厚的书卷气，这么一装扮，可不就是那“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美男子嵇康么。
不觉林丹在身后叹息，“好帅的小伙，等你的？”
春芽嗯了一声，“我先下去了，丹姐。”
并没有在春芽脸上看到任何喜悦或是别的情绪，一双剪水瞳，明明那么好看，却因为平静无波少了些青春魅力，她便知道，下头的人未必是她的心头好，但关系肯定不一般。
春芽到了楼下，邵建平打量着她。
淡妆，低马尾，着轻舞的标准通勤装，立领真丝白衬衫，雪青色羊毛西装外套和长裤，黑色漆皮高跟鞋……腰肢如柳，有种收敛含蓄的女人味儿，十分耐看。
他一直知道她漂亮，过去却只看过那种温温柔柔的美，如今的她，身上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硬气，又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到底是他心上的女人，改变起来真让人刮目相看。
他笑望着她，“我就知道，你一定想去。”
春芽犹豫了一下，“去的都是大人物，我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他笑了笑，“放心，我会请会务组帮你安排位子，有我在，什么都别想，只管去听去学就好。”
不远处，才将赶来取车的江晓离，就那么眼睁睁看她跟别人走了……
……
到了会场，邵建平被人叫走了，留她一个在展厅，不过展厅里的内容足够吸引她忘掉琐事，原来服装论坛不仅有服装企业，还有那么多布料商、辅料商、甚至珠宝商、科技企业、互联网公司……各家都有各家的展台，所展出的也都是和服装相关的产品，琳琅满目，真是长见识了。
正看着一款新型太空棉发呆，有人喊了她一声。
转头一看，是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穿藏蓝色中山服，倒是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想不大起来。
直到对方提到曹小欧的婚宴，她才想起来，“您是百洋集团的董事长，杨董事长！”
杨国楠微微一笑，“小姑娘记性不错啊！”
她笑了笑，“是习惯，想把每一位顾客名字都记住。”
杨国楠看着她，微笑着，“你想参加这个大会？”
那样子，一点也没嘲笑她天真或不自量力的意思，反倒是带着些欣赏和鼓励。
春芽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是想的。”虽然心里也很清楚，她眼下这个水平，离这种级别的会议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不过去受受熏陶应该没问题。
杨国楠说了句好，电话响了起来，便走到一边去接了。
春芽继续看那些神奇的面料，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互联网新技术展示……
没多一会儿，会议正式开始了，邵建平给了她工作牌，她很顺利的就进了会场，也没有人特别注意她。
偌大一个会场，满满当当坐了好几百人，七成都是男士，为数不多的女士也多是有些阅历的，气质个顶个的好，她一眼就看见最前排放着陶云锦的名字，她特别看了一下，职务是纺织慈善基金会主席，等看到陶云锦本人，春芽惊了一下。
眉眼间与江晓离七分相似，难怪他那么好看，原来是遗传了他妈妈，不同于赵青那种攻击性的美，陶云锦是明艳又娇俏的，倒退二十年，不知道要迷倒多少男子，特别像某个80年代的当红港星，当时所有男生的房间都贴着她的画像……
不过，说不上为什么，春芽有点害怕她，那是一种莫名的恐惧，难以解释……
“蒋小姐。”
听到有人叫她，她赶紧收回神来，就看见旁边坐着杨国楠，正温和地看着她，“坐啊，这里本是我们创意总监的位置，方才邵先生特意协调了会务组，调给了你。”
春芽啊了一声，“那你们的创意总监要坐哪儿？”
杨国楠朝后看了看，春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位总监居然坐到了倒数三排去，顿时有些抱歉，不过杨国楠安慰她，“没关系，这样的会议他有很多机会参加，不在乎这一回，倒是对你来说，挺难得的，你可要好好听。”
不知怎么的，看着杨国楠，春芽觉得特别亲切，他身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谦逊、温和，却隐隐有着厚重之感，似乎是故意收敛了气场一样。
论坛请了许多专业领域的人士来演讲，春芽摊开笔记本，有模有样做着笔记，虽然许多东西她根本听不懂，但还是非常仔细的聆听和思考，笔记本很快就翻了几页，每一页上头都画满了问号，看得杨国楠莞尔，越发觉得她像那位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