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说郁闷吧，似乎也没多郁闷，说一点不在意吧，却又有那么点失落的感觉，关于她到底还在不在意他这个问题，她现在竟然回答不上来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难道她已经不再爱他了？
爱了这么多年，爱得那样深，她真的就这样放下了？
没等她想更多，杨国楠就开始跟她说话，问她的家庭，还有她的个人成长经历，席间，对她表现得非常关心，不时帮她夹菜，搞得她心里忐忑不安，心道这位大佬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种荒唐的念头。
杨国楠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张照片出来，问她，“照片上的人你很熟悉吧？”
春芽盯着照片上的人，略微皱了皱眉。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在一幢白色洋房门前拍的单人照，白衬衫黑西裤，朗眉星目，非常帅气，但她确实没见过。
于是摇摇头，“不认识。”
谁料杨国楠一脸诧异，“不认识？这人难道不是你父亲？”
蛤？
春芽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过了两秒才镇定下来，笑着说，“这怎么会是我爸爸呢，我爸爸哪有这么帅，他很普通的，而且，我爸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高原地，这图上的地方是国外吧，他连护照都没有。”
杨国楠若有所思，直直地盯着她，无不感慨的说，“那我可能真的认错人了吧。”
春芽下意识问道，“您把我认成谁了？”
杨国楠道，“舍妹，她叫杨瑾。”
春芽愣了愣，尔后笑道，“我到底跟她长得多像啊，之前李德山，还有赵总，都说我像她，”
咳咳！
一直没开口的邵建平，突然咳嗽了两声，看向杨国楠，“杨董，我之前就和您说过，春芽不是您要找的人。”
杨国楠没有说话，神情难掩失望，“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她可能早就不在了吧。”
春芽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安慰他道，“杨董不要太过伤心，缘分这种东西是很奇妙的，也许哪天，您妹妹就出现在您眼前了呢，我们应该带着希望去生活。”
杨国楠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也似受到感染一般，笑着道，“小姑娘说得是，天也不早了，你忙了这么些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顿饭，明明那么丰盛，却怎么吃出了凄凉的味道。
……
秋风一阵凉过一阵，眼看就要进入冬季了，春芽下意识搓了下手，邵建平叫住她，“到园子里坐坐吧。”
说话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一个激灵，赶紧把衣服拿下来还给他，“不用，我不冷的。”
他神色黯然，什么话也没说，在园子里找了张石凳坐了下来。
春芽也坐到他边上，不过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两个人仿佛没什么话说，都没有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建平终于开口了，一改刚才的社交语调，低沉着声音，看着她说，“怎么不接我电话？”
听出他话里的责怪，她老老实实的说，“不想接。”
他目光带着寒意，“为什么？”
她平静的说，“因为我不想回头了。”
心脏猛地一滞，仿佛周身血液都凝固成冰，连说话都变得艰难，“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江晓离了？”
真的两个字，他说得极为痛心。
她没有说话，换以前，她可能会很快否认，但此时此刻，她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嗬嗬，他瞬间笑了一下，笑得很是苦涩，但很快又严肃起来，“以后不要再跟谁提起李德山，他的时代过去了，过去的东西，就应该被掩埋。”
她看着他，“蓝地集团的事……跟你有关？”
他没回答，只道，“你提醒提醒江晓离，以后找合作对象，眼睛擦亮一点，别把自己带坑里去。说到底，他们要弄清楚，这究竟是谁的江山。”
这时春芽电话响了起来，是阿奔打来的，说他拍了好多好照片，让她去他房里看看。
春芽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就听邵建平问，“要回去了吗？”
她点头，“嗯。”
他道，“我送你。”
她和邵建平不在一个酒店，她们工作人员住的地方并不高大上，“不用了。”
他笑了笑，“不要总是拒绝，就像你说的，人总得活在希望中，你不能让人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吧。”
春芽想说点什么，话在喉咙与嘴巴之间跑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随他去好了。
她住的酒店其实也不远，步行过去也就十五分钟左右，夜色繁华，行人如梭，两个人一直沉默地走着。
他配合着她的步伐，路上碰见卖棉花糖的，他停下来给她买了一串。
她本来不想接的，但想起小时候，她爸不给她买，她就站在小摊前舔嘴巴，邵建平见了，身上也没带钱，就舔着脸跑去跟摊主赊了一个，第二天才把钱还上。
后来只要见着路上有卖棉花糖的，他都会给她买一个，这几乎是一种习惯，有回两人分吃一个棉花糖，被张翠兰追着跑，他就一路把她护回家……
想到儿时的场景，她还是禁不住一笑，咬了一口棉花糖，甜是甜的，可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春芽，”他叫了她一声，“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不好。”
两个字，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阿奔在房里等半天了，也没看见春芽过来，干脆跑门口坐着。
这下可好，一眼看到她过来，连忙高兴的喊，“芽芽，这儿呢！”
哪晓得，前方陡然出现一道身影，手持尖刀，飞快朝春芽扑将过来，她几乎来不及思考，一把将邵建平推到一边，锋利的刀刃就划在她手臂上，阿奔隔得近，忙冲过来抱住那个身影，无奈那身影似疯了一般，完全不管不顾，对准春芽就刺，没想阿奔一个转身挡上去，匕首堪堪捅进了他的肚子……
……
“阿奔，坚持住阿奔，不要害怕，一定会没事的，坚持住啊！”
春芽一路追着移动床，眼泪掉了一路。
阿奔因为失血过多，小脸变得煞白，几乎就要昏迷过去，却冲着她笑，“放……心，我没事……”
邵建平在后头追着她，“春芽，别担心，他会没事的，他年轻，能扛过来的。”
哪知春芽朝他吼，“你知道什么呀，他有心脏病，失血过多会导致器官缺血坏死的，如果时间长，不能恢复……都怪我，我不该答应他去看什么照片，这样他就不会在外头等我……”
邵建平道，“曹小欧是冲我来的。”
是的，那个疯狂的黑影是曹小欧，春芽做梦也没想到的人，“不，她想杀的人是我。”
正说着，民警走了过来，“麻烦二位跟我去做一下笔录。”
春芽点点头，“好。”
曹小欧的确是冲着春芽去的，她对罪行供认不讳，但她没想到会误伤了阿奔……
春芽问民警，“我能去看看她吗？”
民警看了眼邵建平，点了下头，把她领进了房间。
两个月不见，曹小欧整个人已经瘦到脱形了，想想也是，此番变故实在太过了，一个曹家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李家，而李家的人，把所有错都怪罪到曹小欧头上，说就是因为曹家出问题，才把李家拖下水的，曹家现在没什么人了，曹小欧自然成了所有人的出气筒。
而她的丈夫李森，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儿……
“小欧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可以理解她，但绝对不能原谅，如果阿奔死了，那他们将永远站在对立面。
曹小欧淡淡一笑，“为什么你不明白吗？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邵建平，他实在太狠了，为什么要对所有人赶尽杀绝，我不懂……“
“我恨他，恨他让所有人变成这样，我知道杀他没有意义，我不能让他死得那样痛快，只有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才能让他明白，何谓生不如死，”
“而他最在乎的，也莫非一个你，如果你死了，那么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宁，他会一直一直痛苦下去，就像我一样……”
春芽看着她，叫一声小欧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恨，但伤害别人解决不了问题，如果阿奔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你我今后也将陌路。”
曹小欧看着她，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有多在乎你么，不要天真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朋友，你连跟邵建平说一声，让他放我们一马都做不到，还谈朋友两个字，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春芽叹口气，“我根本不知道他会这么做，”
曹小欧打断她，“行了，你能好好活着，就好好过吧，离邵建平这样的男人远点，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