逡巡的目光扫过噤声而立的满殿同僚,花甲之年的宰辅脸色惨白,满布皱纹的嘴角有一下没一下的间或抽搐着。然而不等他开口说话,已经有侍卫涌到他身边,踟蹰着不敢上前。
“杀,不听话杀了他。”神色迷醉的帝王再次开口,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在怪罪搅乱他好梦的人。他的话音刚落,左右侍卫就试探着捉住宰辅的胳膊,枯朽的身子因外力的拉扯而发出冷涩的扭曲声,然而,丝毫不理会脱臼的双臂,狠狠瞪着笑颜魅惑的帝妃,宰辅沧桑的口吻中露出无可奈何的讥讽和失望,“红颜祸国,承国的江山就要断送到你手里了……”
枯哑的笑声里埋藏着冷冷的嘲讽,宰辅闭了一下眼睛,脱臼的手臂用力挣脱出侍卫的钳制,墨绿色的广袖中,他的手臂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垂耷着。枯哑的笑声越来越低谙,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压制下心中的冲动,猛地睁开眼睛,宰辅咬着牙,一字字开口:“国将亡矣!国将亡矣!”
原本沉寂的天子神殿一片哗然,所有人,包括文昌帝王在内,片刻间的功夫,都惊的怔在原地墨绿色的朝服在人群中急行而过,大殿一侧的鎏金柱子咚地一声钝响,宰辅枯槁的身子犹如竹骨断裂的风筝,直直栽倒在地上。
朱红色的天柱巍巍而立,柱顶一端耸然而上,直抵溢彩流光的穹顶。金玉镂刻的凤凰张开双翅,极尽豪奢的羽翼刻满整个柱身,宛若九天凤凰莅临。
然而,那样一根象征着皇权帝位的天柱,此刻却沾满了血迹。赤红色的血,在头颅裂开的瞬间,成片成片的泼洒在金羽翅膀的凤凰身上如沐血河,殷红刺目的红色顺着金凤的眼眶流出,缓缓下淌……
文昌帝王怔了怔,苍白着脸色拾阶而下。从颅腔中迸裂出来的鲜血,将黄金镂刻的凤凰涂抹的非常凌乱,沿着凤身滴落的鲜血,纵横错杂的散落在柱身周围。
眼神空洞的帝王弯下身子,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嗅。愣怔的满朝文武不明所以的看着帝王怪异的举动,就连一贯平静的贤妃此刻也轻轻蹙起蛾眉,淡金色的瞳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帝国的君王像个孩子一样委身血泊中玩乐。
大殿里静的可怕,紫玉金冠的帝王饶有兴致的将双手贴在柱身上,感受着那些慢慢变冷的液体一点点沾满手掌。血不断的下淌,部分已经变冷的凝固在天柱身上,沾满了鲜血,神情木讷的帝王忽然间失声惊呼
“血……好多血!”
踉跄几步,文昌帝王后退的身体被地面上横躺的尸体绊倒,整个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空茫的眼睛写满恐惧,泛白的嘴角不停喃喃:“血……好多血!”
仿佛找到了吸收的容器,从宰辅颅腔里流出的血不再四处流动,而是沿着明黄色龙袍的衣角一寸寸向上攀爬。
刺鼻的血腥味钻入脑海,满身血迹的帝王惊恐着向后退却,然而,无论他怎么挪动,总有数不清的的血红色液体向小蛇一样蜿蜒着钻入他的衣摆中,将明黄色的龙袍晕染的一片暗红。
“血,好多……好多血!”神色慌乱的帝王一边惊恐的后退,一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严领高束的女子,“爱妃,血……好多、好多的血……太可怕了,好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