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帘向外看去,目光所及处是满地的银白色月色洒落地上的影子,透若清水,铺满了长而宽广的大理石地面。
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软轿走过的地方,是一条极为隐秘的小径,道路两旁被一人来高的草木所遮挡,人从其中穿过,恍若行走在郊外的密林中。
已是夜半时分,寒风一阵阵吹着那些高过人头的青草,今晚的天气格外的阴冷,还未到霜降时节,这些草木的叶片上却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在月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宛若一颗颗小小的宝石悬在枝叶上头。
当最后一株荒草与软轿擦身而过的时候,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起来,一座座高低不齐的楼阁参差有致的交相错落在地面四周。由于是从侧门进入,他只能看到这些宫殿的背面和侧面,但仅仅是这冰山一角的观望,其奢华和富丽已然跃至眼前,至于那些高超的雕刻涂染技术更是让人叹为观止,让目睹者不由自主的佩服起当年施工建造这些宫殿的匠人的高超技艺。
宫俊漫无目的想着,身子却猛地一震,回过神方知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刚才的震动便是轿子停方刹那所发出的。
“你们都下去吧,记住,今晚的事照旧和以前一样保密,否则,后果你们知道的。”软轿外传来之前使者的声音,听着微微有些阴鸷,然而,听到那样警告声音的仆人却只是垂眸应答,不敢有丝毫反抗,似乎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大人,我们到了。”软轿的轿帘掀开,躬身提醒的男子声音却是极度柔和的,完全不同于刚才他在轿中听到的声音。宫俊刚抬起头,眼前人立刻堆上一脸恭顺的笑容,殷勤的伸入里面一条手臂搀扶。
走出软轿,冷风如刀一样吹在身上,他刚打了个寒颤,身后便伸过来一双手为他把大氅盖上。
这双手的主人是……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惊喜的弧度,然后迅速回转过身,然而,就在他转身看清眼前人的刹那,眼中的神色却黯淡了下去
不是她。黑衣尚书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怎么可能会是她呢,他差点忘了,她和她的族人被当今帝王下了有生之年不能再踏足帝都王城禁令,他又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她……只是,刚才的那个动作,真的很像啊……
但是,只要那个人存在一天,她和她的族人就会一直被禁令限制,永远见不到彼此。所以,为今之计,最好最彻底的方法就是他取而代之,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者,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把她接到自己身边,并且把这些年亏欠她的也一并补偿回去。
有一股杀气在他胸腔中蔓延开来,是的,只要他取而代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到时,还愁一条前任帝王定立的规矩有生之年莫要再踏足帝都王城,呵……黑衣尚书眼中杀过一个冷锐的笑意,等他有能力展控这个国家的生死的时候,到那时,让一切都见鬼去吧!
然而,仿佛没有注意到宫俊脸上神色的变化,说话的使者一直低着头,谦卑至极,让人几乎无法与方才说出那样堂而皇之的恐吓之言的人联系到一起。如此判若两人的表现,黑衣尚书怔了一下,低头系好衣带,头也不回的沿着侧门进入淑椒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