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亮的光线把他白皙清透的脸映得几近透明,他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睡衣,从穆南城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宽松领口下露出一点儿泛着细腻的奶油白的锁骨,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绿叶中的睡莲。
穆南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呼啦啦涌动起来的声音,在那一刻他只想不管不顾地走上前,把他的男孩抱进怀里肆无忌惮地抚摸,亲吻,他是渴水到近乎要绝望的人,如今甘泉就在他的眼前,这是他的甘泉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萧然抬起头,穆南城的脸离他只有咫尺之距,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然后指着靠近房门口的那张玻璃圆桌说:
“你不是要吃饺子吗?有十颗,够不够?”
穆南城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钉在那里。
他顺着萧然的手指缓缓地转头,一眼看到桌上有一个盘子和一个小碗,盘子里还冒着袅袅热气,他走过去,一盘挺着小圆肚子的饺子正憨态可掬地看着他。
小碗里浅浅地覆着一层黑色的液体,是醋。
穆先生坐拥亿万财富,珍馐美味满汉全席都唾手可得,但是此时他为了几个饺子很没出息地扬起了嘴角。
饺子是用微波炉转的,这小孩甚至都不知道热东西要先倒点水,干巴巴的饺子全都粘在了一起,筷子一夹都破了皮。
味道其实已经不好了,但是穆南城一口一个,吃得很愉快。
吃完饺子后穆南城把碗端下去顺手洗掉,再回来时萧然已经抱着被子又睡下了,察觉到穆南城走到床边他迷迷糊糊地说:
“我看到冉冉了,那天你也在少年宫那里吗?”
“嗯,”穆南城俯身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低声说,“那天我看着你呢。”
萧然没有应声,他已经睡着了。
穆南城刷了牙,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在床上躺下,这一次他的手脚都很规矩,没有再把身边的人挖过来。
房间里漆黑如墨,穆南城看着天花板,或者说只是看着暗夜虚空中的某一点,愉悦地想,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贪心的人,其实原来不是的,他的胃口没有那样大,甚至小到,只要十颗饺子,就足够填满了。
恩南大厦高达88层,是南江地标性的建筑。
从2139层都是恩南地产,萧然作为空降兵,第一天的报道地点便是35层的项目部。
恩南地产的总经理带着萧然把整个35楼逛荡了一圈,最后分给他一间办公室,他就算正式给穆南城打工了,有编制有工资,五险一金,还发了个工号牌,他拿着工号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乐了起来,真是巧,0918,他的工号居然是穆南城的生日,他跟穆先生可真是够有缘的。
萧然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查看了恩南地产所有员工的资料,挑出人手组建他自己的项目组,然后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经理,你就这么忍着这小鬼?”
原项目部资历颇深的员工甲不敢置信地问沈骏,罗湖湾这么大一块肥肉被从天上掉下来的小毛孩子截走了,国舅爷居然没把人给轰出去,“他把咱们部门一大半的人都挑走了,那我们接下来的工作要怎么办?”
“是啊经理,您才是我们项目部名正言顺的头儿,这宋萧然是个什么东西啊?”
另一个女职员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抱怨,“罗湖湾轮不到咱们做也就算了,可上头也不能随便弄个小鬼过来添乱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还征用大会议室做他自己的临时办公室,真是好笑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总经理还大?”
这些被萧然挑剩下来的人全是各个股东大佬或者政府关键部门负责人的家属,每个都是“背后有人”的,也因此他们对于萧然这样不识抬举的人十分火大!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本该最愤怒的沈骏却连连摆手:
“你们可都闭嘴吧,这尊神呐,你们都得罪不起,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我可提醒你们,都长点眼,这小孩,矜贵着呢!”
“有多矜贵?”那女职员吹了吹指甲油,不屑地说,“咱们地产部里的人哪个不是矜贵的,他要是个女的说不得还能飞上枝头,可他是个男的呵!”
沈骏抱着自己的茶杯老神在在地窝在椅背里,意味深长地说:
“总之你们都听我的,他不犯我们,谁也别去犯他!”
被剔除出去的人最多背后嚼两句,但是萧然真正选来要做事的人,心里有不服,那就没那么容易治了。
罗湖湾这个项目是傅予行一路推动下来,政商两路上的每一块砖都铺得严严实实,但是最后那块板却是搭到宏盛和昭和这两个公司,简言之,主城区的地块是内定了的,如果不是穆南城非要横插一杠,萧然只要擎等着罗茜给他拿下地块,项目建成后他躺在家里就可以数钱数到他进棺材都数不完。
然而现在萧然却要把这个项目截下来,罗茜是他的代理人自然一切好说,但是宏盛和昭和内另有大股东,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其中宏盛的一大股东是如今华夏的首富,宏时资本周晏城,昭和的另一大股东则是暨南省的老牌地产集团沈氏,沈氏老总的儿子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沿羣科技创始人沈群。
傅予行花了多大的心思请来的神,萧然如今却要和神来斗法。
萧然不可能出面说服这两个人把工程相让,他也没那么大面儿,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招标时赢过宏盛和昭和,还得做得含蓄,做得不落痕迹,做得在明面上让人挑不着错处。
资质要申请,财报要精做,不良资产该卖的卖,还得再收购一批良性的资产包,市政各个部门关系要打点摆在萧然面前有许多繁琐而艰巨的工作,但是麻烦的是,这里没人听他的。
会议室里,萧然坐在首位上,清凌凌的目光看着面前这群人,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支水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视线从这个人脸上转到那个人脸上。
这个会议从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半个小时,无论萧然说什么,这些个老油条滚刀肉不是额额嗯嗯地点头敷衍,就是笑。
无奈地笑,嘲讽地笑,摇着头笑,似笑非笑,好像宋萧然长得就像个笑话似的。
“啪嗒”
萧然把水笔扔到了桌上,双手环胸缓缓向后靠坐进椅背里,他眯起眼睛,嘴唇抿得很紧,显示他正在生气,然而那软乎乎气鼓鼓的脸颊却只让人觉得这个小孩充满了生嫩和稚气。
有人低下头,笑得肩膀都微微轻颤,有人忍住了笑,眼里却全是蔑意和嘲弄。
半晌过后萧然哼笑出声,他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拨号,按下免提,然后把连线中的手机搁在大理石会议桌上。
“嘀嘀”
请求通话的电音不紧不慢地响,诸位地产项目部的精英们面面相觑,没人明白宋萧然想干嘛。
“萧然?”
充满辨识度的低沉男音从电话那头响起,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却跟炸雷似的惊心动魄。
“穆先生!”萧然一声脆生生的呼唤证实了众人猜测,他上半身前倾,俯在桌沿问,“您现在忙吗?”
电话那头的穆先生沉默了一瞬:
“还好,有事?”
“有,穆先生,我记得您说过,您会全力支持我主持罗湖湾项目,是吗?”
“是。”
“我想知道您交给我的这份工作赋予我多大的权利?”
“一切权利。”
“包括调遣和任用恩南地产的任一员工,并决定他们的去留吗?”
“包括。”
“谢谢您穆先生,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客气,你辛苦了。”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刚才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的那群人像是打蔫的苗子被一下子捋直了似的全都正襟危坐。
萧然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自己的裤兜里,他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清清爽爽的少年音欢快地在空荡荡的大会议室里盘旋:
“诸位,我们的会议,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睡得我昏天暗地的,自从开始码字小墨就成了莫得日生活的人,真的,各种日都莫得,比如这个作话我就是凌晨三点写出来的,所以各位爷,看完摸一把再走呗?
我最近开始写爆笑文了告诉你们,这就是我最后一本正儿八经恋爱向的文了就问你们怕不怕,我搞起笑来我自己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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