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见皇帝虽然阴沉着脸与蘩卿讲话,却没有治罪之意,不由讶怪。与申万年对视一眼,眉头倏忽就一跳。
蘩卿心里觉得可笑极了——
王阿於这个人,从生到死都是秘密,现在因为杨曹介的犯案,她的身世已经盖不住了。
就算要骆思恭草草结案,也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结果拿出来给世人和历史交代!
所以就摆出这副有遮有掩的样子,明知自己的话漏洞百出,依然理直气壮的,不过是在告诉申万年和许国,这事儿到此为止。到他说的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切!堂堂皇帝,行小丑之为!
不过,她转着眼珠想了想,一笑。也正好,大家一块装傻好了。反正现在无论谁都是说不清的,那就扯吧,明知有一点,大家都装个睁眼瞎。扯到最后看结果喽!瞒不住的时候,都抖出来,那就是天意,谁也别怪喽。
“这是第二代圣女吗?不是说转世三代?”她道,笑了笑,带着对简直胡说八道的荒唐的不齿与嘲讽。
“奴婢知道,通常的活佛转世,都是死后才开始寻找转生之人。比如现在的格鲁派第四代活佛,第三代的那个老和尚去年就死了,今年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说第四代活佛在哪儿生了呢!也可能是奴婢孤陋寡闻。”
“你是挺孤陋寡闻的!”皇帝嗤道,“人家找到了。顺义王扯力克的孙子,苏密尔台吉与黄金家族的十世孙诺诺·卫征诺颜之女的孩子。”
蘩卿道,“好大背景。看来这活佛什么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呢,投胎都得精打细算着,必得保证一出生就得含着金汤匙。”
“听你这口气,意见挺大啊!”皇帝撇嘴扯了个笑,“人家选你当圣女,你这阴阳怪气的,是不愿意啊?”
申万年和许国也都露出了笑。
蘩卿呵呵道:“奴婢不敢。不过就是觉得奇怪。”
“你还奇怪?朕还没说奇怪呢!”
“皇上,肯定是错的呀!您想啊,格鲁派这四代活佛,总是在三世祖死了一年之后出生的才对得上。可奴婢呢,您也知道,奴婢是万历四年八月二十三出生的。是,或许奴婢是奔着那什么转世圣女去的,当圣女过威风啊,可不行,奴婢笨呐,没掐准点儿!”
她声音清亮而干脆,仿佛嘎嘣折断的冰凌子下掉。丁零当啷的利索,好听是好听的,只是听的人有瞬间清醒之感。
“总不能是上回那个圣女分外贪玩,死之后都不去投胎,而是要先在世间游荡个三年五载的,玩够了再来?或者,肯定不是她十分聪明,要掐准他们正好有用的时候,投胎降生着出来的,那总也得选选出身吧,选个蒙古的大贵族,黄金家族的多好!”
“哈哈哈!”皇帝笑了出来。“起来吧!”
“谢皇上。”蘩卿起身,行礼道:“皇上恕罪。奴婢实在觉得匪夷”所思,编故事也要可信可听,就算那些市井上的画本子,也是要稍微走点心的。扯得太偏,总是掩耳盗铃也自欺欺不下去的。这也假的太厉害了。
而且,奴婢还有个事儿实在不明白。这姓格尔的老和尚一个宁玛派的老头,又是下的格尔家族的人,为什么要替现在的第巴辛夏巴家族的人操心?难不成是他山高地远不远万里的来,想让咱们隔着青山高原,出兵去替他们平叛不成?这可太狡猾了,您不能不察。
还有啊,既然这什么同乡会的圣女是格鲁派的老和尚捏造出来的,为什么圣女的人选要他来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