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染……”他微有些愣怔,明明是他打的这通电话,而此时不敢说话的亦是他自己。
“豫泽,明天上午有空吗?”
他微微握紧手机没出声,大致已经知道了她接下去会说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她沉吟了一瞬,也就是那么低低柔柔的嗓音:“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明天上午八点,我们民政局门口见。”
他沉默良久,声线低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她低低地叹息了声,“豫泽,这是最好的结局。”
无论是对他,还是她。
很久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却谁都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久到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间逸出,“好。”
一个好字,仿佛用尽了他的所有气力。
电话的那头,她挽唇浅笑:“晚安。”
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便兀自结束了这通电话。
顾豫泽听着手机里的提示音,他颓然的垂下视线,他苦涩的笑了笑,可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
天气难得的放晴,上午八点,云城的阳光温暖的让人不由自主的眯起眼睛。
苏怀染到的时候,顾豫泽已经早早地等在这了。
顾豫泽看到她下那辆车,目光在周边环顾了一圈,随后径直向他的方向走来。她穿着驼色的羊绒大衣,身形越发的瘦削,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好看,总是那般温柔的平静。
他沉了沉眸色,忽而想起了多年之前他们结婚之时,是他一意孤行冲动之下带她领了结婚证,在民政局门口她犹豫着不愿意进去,倒是让来往的新婚夫妻看了笑话。
当年他就是单纯的想要娶她,单纯的想要把这个女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天气,他紧握着她的手走进民政局,从此变成了相依的夫妻。
顾豫泽出神之际,她便已经走到他面前,她的嗓音轻轻淡淡的:“证件都带了吗?”
“嗯。”他点了头,只是这一声回答,语气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她也没说什么,离民政局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他们两人就在外面站着,干等着,谁也不说话。
或许是因为没想好要怎么配合这一场告别,等从这里面出来的时候,又要以什么作为结束语,为他们的这段三年婚姻画上句点。
顾豫泽终是忍不住将视线转过去落在她身上,声音暗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她平淡的笑了笑。
“小染……”他凝着她清瘦的面容,有些话哽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得,艰涩的仿佛是得了失语症。
她抬起眼帘直视着他的眼睛,忍不住抬起手抚上他的眉眼,他的眸色浅,在光线下是偏近于咖色,澄澈明朗,一如初见。
“豫泽啊,我真的不怪你,我希望你过得好。”她淡淡的说着,眼里溢出了柔和的光,一如既往是妻子看丈夫的眼神。
千言万语,抵不过这一句,希望你过得好。
顾豫泽反握着她的手,只觉得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让他一个大男人竟会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后悔了,也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也是他做错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去求她原谅什么。
八点半,工作人员来上班。
手续很简单,简单到签几个名字,最后经由他们盖上钢印,就算是解除了这层法律上最深的羁绊。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走出民政局之时,正值这上午阳光最好的时刻。
顾豫泽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一双眼睛赤红着,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将他的脆弱和不甘完完全全的展现在她面前。
“小染,是我斗不过江浔安,我没办法抛弃一切,是我懦弱……”
“对不起,都是我错了,一开始就不该被利益蒙了眼。”
“当初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要对怀礼好,等爸出来之后也要孝敬他,是我不该!”
他在她耳边像是忏悔一般说着这些话,悔恨,痛苦,不舍,这些情绪糅合在一起,几乎让他哽咽的无法出声。
苏怀染微闭了闭眼,终是伸出手轻拍他的后背,他的肩膀有微微颤动,连带着胸腔的震动。
一个男人的眼泪重的让人承受不起。
她轻笑着说:“你还要去公司上班,可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番轻声细语,恍然如昨。
他将她抱的更紧,额角处青筋尽显,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