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铠甲是从水师借的,寄存了索仲武不少回忆。万幸的是,披膊、甲裙等部件状况稍好,还能用锤子敲回原型,但板甲底下垫的胖袄,不换是真不行了:这东西不知被汗水浸透多少次,同时又被虫豸大肆撕抓,棉花要么漏出来要么结成团块,别说继续穿了,拿去烧火都不太够格。
不过,蝎尾半岛夜夜灯火通明,石炭、木柴、油脂等燃料同样缺乏。索仲武没资本挑挑拣拣,只能在12号早上自己支灶烧火,用破胖袄煮了壶开水。他弄到了一些砖茶,黑乎乎的不知放了多久,但战场上哪有工夫挑剔,有的喝,就算不错了
海洋几乎就在同时沸腾。成群的大型海怪,伴着翻涌的白色泡沫浮出水面。
索仲武此时所处的位置,是半岛西北角的剑礁炮台。不过,根据都知兵马使事后的汇报,五个炮台一个不少,都在同一时间观察到了同样异状:
死鲸、幽灵船、浮屠角石、腐烂涨大的大型硬骨鱼、彼此融合的巨齿鲨残躯。。。。。数量庞大的妖邪划向岸边,一面缓缓移动,一面身上不断脱落腐肉。仅仅几分钟过后,水面上便星星点点飘满腐肉,连浪涛都被脓水变了颜色。
恶臭充塞空气,熏得人恨不能割掉鼻子,碎屑沾满礁石,令附着的藤壶大片死亡。但这些只是开幕戏,海怪们的表演才刚刚开始。它们或是甩断锥壳,或是张开巨喙,从各式各样的开口当中,源源不断地吐出妖邪大军。
之前几天,黑疫一直在用活物进攻,不管海鳄、虾蛄还是龟鳖,好歹流着与凡人相同的热血。但这次出现的新军,却有九成都是尸傀,亡灵即便死去也不得安息,被邪恶力量再次赶回世界,苍白手指探向生者的温暖血肉。
看到这批死灵的时候,索仲武只觉得怒火涌上头顶,脸颊涨得通红。但一堆人在旁边看着,无论如何也发作不得。他勉强喝完一杯茶,然后把马弁送来的早饭匆匆扒进肚里,尽可能演得从容不迫,哪怕已经心急如焚。
做这些表演的时候,他右边袖口泡进了肉汤,几天没剃的胡子,也粘上了不少油腻肉屑,但索仲武根本没工夫关心仪表,别说是湿袖子,就连身上乱爬的吸血虱子,都完全没空搭理。
“跟我上。”他向炮垒里的士兵丢下这句话,再次离开安全的工事,走向那道修补多次的前沿防线。一路上,怪物战舰不断朝滩头丢来弹药,有一只装满烂肉的螺壳,就落在离他不到五步地方。
索仲武拔出短铳,走的更快了。他知道这么干的风险,也知道去一线纯粹是作秀,但尸傀之潮已经压到眼前了,不去想办法提振士气,难道要宅在窝里过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