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株醋栗。一株又矮又弱,呈现出黄绿色的细小醋栗。它扎根在电池片之间,无数细须延展纠缠,牢牢锁住为数不多的土块,硬是在缝隙里面站稳了脚步。
在植株与地面之间,仅有不到两米的垂直距离。可这短短的百多厘米,却隔绝了地下水源,拦住了厚实土壤,夺走了生长所需的大部分资源。如果能够选择,醋栗肯定不会生长于斯,但它就像此时的索仲武一样,无法用枝叶掌控自身命运。
这株植物,很可能起源于鸟雀吃饱果实后,随爪丢弃的一枚种子。在坚硬的电池片之间,肥料来源几乎只有浮尘,想要补充水分,很多时候都得求助不定期的降雨。随便一点扰动,哪怕只是虫豸的突发奇想,都可能将它拦腰截断,进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这株醋栗撑了下来,没有枯萎,没有脱落,而是一直坚守到了现在。它用根须紧紧抱住尘,把这些大风吹来的虚飘粉末,硬是压成结实团块它将枝叶伸展到电池板边缘,既能避开致命的阳光直射,又能在清晨收集露珠,作为降雨间歇的宝贵补充。
马上就是五月。只要再坚持二十天,这株醋栗就会开出粉色花朵,向蝴蝶与蜜蜂骄傲地发出邀请。7月中旬,最晚八月初,它一定能结出红玛瑙般的果实,引得鸟雀与啮齿类纷纷前来。果肉将会被动物们吃下,为身体补充急需的糖分种子则会被这群客人带走,在原野各处生根发芽,完成又一轮生命循环。
“”
索仲武望着这株幼苗,像个细路仔似地笑出了声。他沉浸自己的想象当中,足足两分钟时间没有动弹,直到瓢虫落上结块的头发,开心地玩起了滑梯。决定了!索仲武挠挠脑袋,只觉得全身上下充满力量,胸口像是装了反应堆,热的血液都要沸腾。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决定了!
他郑重地向醋栗敬了军礼,然后跑步回到主控塔,“咚咚咚咚”直冲机井房。这地方的机械设备,是全发电站结构最简单、与电脑联系最少,而且年头也最悠久的。虽然索仲武没学过相关专业,除了04步战车也没修过别的大件,但还是轻而易举找到了水管阀门,以及埋在层层蛛网下的备用排水口。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那就更简单了。索仲武翻了库存记录,顺便还抓了清扫机器人当苦力,从不知道多久没人关注的零件仓库,弄到了半英里约八百米长的塑料水管。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一捆铝合金栏杆、六大块朽烂木板、两大摞塑料防水布,以及堆得小山一样高,在北美影视剧里频频出镜的银色绝缘胶布。
为了把这些破烂搬到塔外,索仲武不得不再次请出防毒面具,连憋带累地弄得全身大汗。干活期间,他肩膀被铠甲磨得又红又肿,脑袋由于一直戴着头盔,温度更是飙得堪比发烧,多亏及时补水,才没有出现尴尬的中暑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