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慌不迭地戴上草帽,弗朗索瓦颤抖着套好面具,两人战战兢兢地并肩走向大厅。伊莎贝拉紧咬嘴唇,脸色黑的好像乌云,她右手把雷蒙提溜起来,左手还想去抓小阿尔贝,但鲁蒙家小子已经抢先一步,抱着豁出去的心态钻进了厅内。
“诺布勒瓦村请愿队,到了!”他闭上眼睛,不去看屋里乌泱泱的人群,鼓起胸中仅有的勇气,扯开嗓子喊道:
“我们找到六个死人!还有十支,十好几支膜翎箭!我们村现在有危险,科特韦梅勒也有危险,所以赶快发兵吧!”
为这一通叫嚷,他使出了十成十的全力,把嗓子弄得又热又疼又痒,活像是过了火炭。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听了这番话,大厅立刻“嗡”地炸起一团人声,呵斥者有之,赞赏者有之,嘲讽者也有之,有个声音尖细的年轻人,甚至夸张地踢翻板凳,当场站了起来。“懂不懂规矩!”这人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对着小阿尔贝一顿嚷嚷:
“这是评议会,不是小酒馆,想耍把戏出去耍去!诺布勒瓦到底怎么想的,派这么个小不点过来捣”
“行了!”杰拉德谢瓦利埃不耐烦地砸了桌子,嗓音比大钟还要给力:
“真要有人捣乱,那也是你!小伙子,甭搭理那蠢货。眼睛睁开腰挺直,把最后那句话再说一遍。”
小阿尔贝立刻睁开了眼睛,甚至都没经过大脑思索。规划村的这位寨主,似乎有一种能让别人服从的魔力,由不得他不照办。“我刚才说呃,我刚才说,”他望着长桌对面那位“杰拉德老大”,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脚下阵阵虚飘,说话的声调越来越高,像是被人掐住脖颈的鸭子:
“我刚才说,科特韦梅勒、我们村还有其他村,现在都有危险。所以赶快发,赶快发兵吧!”
“哈哈哈哈!”杰拉德谢瓦利埃揪着那副络腮胡子,似乎非常开心地放声大笑。“这小子行。直来直去,不搞那些弯弯绕。你们都瞅见没有?瞅见了就好好学!想找我求援,那就大大方方求援,少编那些个瞎话,多余!”
长桌对面的十来个农夫,立刻把草帽、头巾之类的东西捂在胸前,争先恐后地点头称是起来。吕西安、“蓝指”与雷蒙,也下意识地做了同样的事情。但是,杰拉德老大却对他们毫不关心,反倒双手叉腰,在透过玻璃窗的光柱之间踱起步来。
“这么多人凑一团。真的热!”他摘下插有天鹅羽毛的鲜红贝雷帽,顺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又把视线转向了小阿尔贝:
“小子,你是村里第一个找到尸首的人吧?当时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细节还记不记得?别着急,慢慢说,有的是工夫。对了,喝东西不?我正好也渴了,要不来点麦酒le,又浓又甜那种?”
“”小阿尔贝觉得受宠若惊,一时之间啥也说不出来。他愣愣地看着杰拉德,对驻村神甫口中的“笨熊”,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巴雷加斯帕尔,对村里人啥时候这样过?埃米尔潘神甫,也很少给小孩子好脸。这个人,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