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眨眼的工夫,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转换成了哗哗响的暴雨。豆大的雨滴首尾相接,在天地间连出无数银色水线。草丛间的火苗慌乱跳动,颜色由黄转红,体型一缩再缩它们试图找到足够干燥的茎杆,好为自己保留一丝火种,但环顾四方,看到的唯有模糊水帘。
大雨倾盆而下,堪比一百座瀑布同时咆哮。被毁或者重伤的机械兽,在雨水当中接连短路,棘刺间窜出或青或白、欢蹦乱跳的电火花弹药殉爆的装甲车,总算结束了闷烧,高耸烟柱被水浇散,暴露出涂装、底漆均已烧光,被高温舔舐成锈红的凄惨车体。
战死的披甲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水坑之间。有些人被炸得四分五裂,植入众多线缆的断肢,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殷红。有些人身躯仍旧保持完整,但肚腹却让弹片开了天窗,植入物混着内脏,从泡满雨水的腹腔缓缓溢出。
紧挨马场跑道,有许多又深又阔、被85毫米杀爆弹炸出的大号弹坑。一个只剩半截的披甲士兵,浸躺在沸腾般的脏水里面,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口生气。雨点打进嘴巴,哗啦啦溅起众多水花双眼仍旧大张,空洞地望着漫天黑云。
这名士兵的阵亡,同时也为友军的进攻划上了句号。自天而降的豪雨,终于让世袭法师的军队停了下来。还能移动的三辆装甲载具,在刚生成的泥坑间匆匆倒车,机关炮与多管机枪仍在瞄准对手,早已红热的身管,在水流冲刷下窜起道道白烟。
但是,这些载具只是后退重整,而不是撤军罢兵。幸存的披甲士兵,以及所剩无几的四足机械兽,同样没有回城堡休整的意思。雨水冲走了烟幕,顺便压制了草场上的所有明火,白亮的雨帘虽然也在阻挡视线,但战场上的能见度,仍然达到了开战以来的最高点:
伤兵彼此搀扶,连瘸连拐地撤到装甲输送车两翼。他们一面在泥水中挣扎,一面吃力地转过身去,再次组成稀疏的散兵线。机械兽拱开同伴残骸,先按程序找出没被打坏的弹鼓,再举起伤痕累累的尖爪,将这些回收来的宝贵弹药,“咔嚓”一声推进肩部炮郭。
它们的作战意志,完全配得上“有种”二字。但公义同盟军派来的两位侦察兵,也不是白吃干饭的。“血都快流干了。装什么装!”索仲武把面罩升起一半,目送四旋翼微型无人机离开后,便朝着头盔外面的瓢泼雨势,“呸”地啐了口唾沫:
“随便他们玩。咱们这边弹药充足,再战三天三夜都不怕!”
“行了,伤成这样还嘴硬。”弗朗辛把117的枪托顶到肩上,充满警惕地瞄向敌军装甲车:
“趁现在有时间,赶快把臂甲卸了,好好检查伤口。需要缝合就直说,我这边随叫随到。”
“没那么严重。”索仲武咧嘴笑笑,故意不去理会左肘疼痛:
“我刚才不是说了,肘关节虽然叫弹片划破,但胳膊就是被擦了一下,没伤到骨头。放心,驾驶服当时就分泌了止血胶,一点事没有。外装甲破那些洞,也都没啥大碍,人造肌肉基本上都工作正常。倒是你得小心,脸色都白成什么样了。”
“没问题。只是右边小腿,让棘刺顶了一下而已。”弗朗辛摆摆手,从半开的面罩底下挤出一个别扭笑容,看上去比索仲武还勉强:
“装甲没被击穿,里面最多青上一块。咱们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吗?淤肿不算伤,谁也别多提。”591看591k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