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级阶梯,千盏长明灯,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但是每级台阶上的话,却让她不禁眼热。
愿裴铭余生安泰,愿封氏长岁无患,愿大融山河千载,愿边塞永日安宁。
这不仅是男女之间的情爱誓言,更是把封氏和裴长远都记在心上了,裴铭可以把任何人都算计利用,但她始终把小母和父亲放在心里最暖的地方。
上一世,她始终对父亲和小母的死难以释怀,今日虽只是毫无用处的寥寥数语,却着实打动了她的心。
难得许奕有这份心,倒对他有些许的改观了。
这些祈语都写在了阶梯边上,不会被踩踏在脚底,既然来了,裴铭便顺势为小母和父亲祈福,一个台阶一拜,这千级台阶得耗上许久。
她并没有注意到许立雪疑惑的神情,兄长没和她说过这个啊,又是提字又是点灯的,他有时间准备么?
裴铭也同样疏忽了另一个细节,只全心叩拜,直到腿脚酸软也未停歇,呼吸渐渐费力,动作也越来越慢。
就在她咬牙打算坚持完最后这段阶梯时,忽见前方也有一男子在跪拜,嘴里喃喃的竟是那几句祈语。
她有些迟疑地站起来,听到立雪纳闷地嗯了一声。
前面那人,不是许奕。
此人穿着身素净袍子,后背被汗湿了大片,动作有些僵硬,看来也是一级级跪拜上来的。
看着他的背影,裴铭忽然懵了,不敢相信地提裙走到他身边,那人却恍若不知,捏着笔在阶边写着祈语,因为太累,笔画已经有些不稳了。
她这才看出来,原来那些字迹都是他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声音有些发抖,因为疲惫,也因为震惊。
薛庭藉抬头见到他,咧嘴一笑,却没太多力气说话,“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了。”说完继续低头写着。
原来这千盏灯,千行言,都不是许奕准备的。
裴铭忘记了,那些话本许奕能看到,薛庭藉一样可以,但凡能打动她的事情,无论是谁的桥段,他都会去试一试。
不过这也不全是做样子给裴铭看,薛庭藉是真心来祈福的。
“虽然你那位小母不喜欢我,但你是在意她的,裴将军更是于公于私我都该敬着的人,他保卫大融长治久安,你才能安心。”
写完这一行,再行叩拜,接着上一级台阶,重复如此。
裴铭注视了他许久,才说了一句:“可神佛保佑不了任何人,我从来不信。”
这无疑是否认了薛庭藉千辛万苦的成果,让他顿生挫败,梗了梗喉头,舔唇艰难道:“宁可信其有,拜一拜总没什么不好。”
他就知道这小女子不会按照话本上的样式来!书里的小姐多通情达理,哪里像她?!
那些书到底谁写的!
看他这副汗流浃背,又累又狼狈的模样,裴铭终是没忍住轻笑一声,“我虽不信神佛,但你的诚意没准能感动上苍呢。”随即陪在他身边,深深叩拜。
她仿佛听到薛庭藉极小声地笑了下,说了一句:“并不求。”
不求能感动上苍,只求感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