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裴长远第一次见到女儿如此失落的神色,又不知该如何开导,本想着让封氏劝两句,可封氏比他还为难。
被再三追问,她只好说出了自己病重,殿下帮忙求医寻药的事,她不是有意让主君心疼,只是……
“唉,若不是他六皇子的身份,确实是个难得的有心人。”
没想到裴长远倒也痛快点了头,说出的话却与她的意思天差地别,“他的确是个有心人,可惜是六皇子。”
之后几天,整个裴府都陷入在难言的低落中,裴铭若无其事地习武念书,时不时会去找父亲切磋闲聊。
毕竟她对父亲的感情不会因为薛庭藉而消减,能和父亲相处的时光是很珍贵的,她可舍不得浪费。
前提是父亲不跟她提婚事。
久而久之裴长远也没法子了,就在他以为薛庭藉因为被回拒而不肯帮忙的时候,圣旨下来了。
裴家二小姐裴钰,赐婚十皇子,因两人尚且年幼,婚期另定。
吴大监连声恭喜,“不过大将军可得抓紧了,可别到时候妹妹风光出嫁,姐姐还待字闺中呢。”
裴长远有苦难言,只得道谢。
这个好消息传到清风苑,王氏当然是最高兴的,钰娘能够高嫁,她心中石头也就落地了。
不知这桩婚事里,有多少是裴铭的功劳,裴钰对此不仅不欢喜,反而更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连嫁人都得被姐姐定夺。
但母亲能够展颜,她也终于松口气,苦笑扯了扯嘴角,为王氏掖好被子。
“澡豆用完了,我再去做些,如今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总能好好养病了吧。”
王氏喜笑颜开,遥想着自己女儿成为皇子妃,继而贵为王妃,她这心里终于是舒坦了。
可转念一想,那个裴铭迟早有一天不也会嫁给六皇子么,而且六皇子最得陛下喜爱,比那个默默无名的十皇子风光多了,这么算来,还是裴铭胜了一筹!
不去管王氏的贪心不足,裴长远换上官袍入宫,心里还想着铭娘的事,因此没听到身后的唤声。
直到后背被人拍了下,他才回头张望,竟是太子殿下。
太子并不怪罪他的失礼,和颜悦色与他寒暄几句,“将军此来是谢恩的吧?十皇弟能迎娶你家二小姐是他的福气。”
深谙君臣之道的裴长远怎会不知,太子这是在旁敲侧击,当下也懒得绕弯子,请太子尽管放心,他绝不会把大女儿嫁给六殿下的。
尽管有他这句话,太子依旧不放心,追问为何没有定下与许奕的姻亲,裴长远摇摇头,“我家女儿与许大公子脾性不合,她不肯嫁就不勉强了。”
他低着头,未能留意到太子眼中的狠厉,却想起了那日大殿前,太子亲口说出,引得薛庭藉暴怒的那句话。
把他女儿的清白随意挂在嘴边污蔑,确实有失妥当,虽不至于因此撼动他的忠心,但确实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