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银盘前来禀报,太子又被禁足东宫了,这次恐怕不会轻易放出来,六殿下也已称病去了皇城外的别庄。
他果真连道别都没有,裴铭闷闷放下手里的名册,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不痛快,索性不去想这些,吩咐银盘待他们离开后再去趟长奚,多关照旁支力那些贫寒家里的。
银盘领命,问小姐何时归来,裴铭也说不好,遥望窗外的耀目夕阳,“兴许……会很久吧。”
在北上之前,她还有个人放不下,如今许立雪已经微微显怀了,却被大夫告知胎象不稳,须得终日卧床,连翻身都不能太用力。
这些都是裴铭去了唐家才知道的,怪唐玢没有告知她,看向他的眼神十分怵人,吓得唐玢赶紧缩起了脖子。
还是许立雪解释说是她不想让铭娘担心的,“为了月氏公主和亲的事,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吓得我饭都吃不下去,让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裴铭哪敢让孕妇见着血,忙敷衍了过去,小心翼翼摸了摸立雪的小腹,“你们母子一定要好好的哟,到时我从北地给你带些好药来!”
改变了和亲的事端,这次北上之行会发生什么,她完全料不到,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更多的是隐隐的失落。
她和薛庭藉名副其实的南辕北辙,或许再归来,就能断干净了吧……
将养了将近十日,颈上的刀伤终于落痂了,对镜看着遗留的疤痕,裴铭倒并无所谓,束起长发,穿上骑装。
今日是随父出发北上的日子。
既是随军,自然也有铠甲加身,没想到裴长远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瞬间,眼眶竟然红了,“我闺女长大了,和你母亲真像。”
裴铭的性子随了生母刘氏,当年的刘夫人也是个骁勇的女将军。
谭时前来送行,不知怎的,神情总有些闪烁,虽然疑惑,但裴铭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人吸引走了。
原来裴利也跟着裴长远回来了的,只是未能登门拜访大小姐而已,在军中两个月他反而长了些肉,不复之前的面黄肌瘦竟帅气了不少呢。
裴利万般感激大小姐的举荐之恩,碍于军中纪律不好客套太多,却总觉得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有什么人……在盯着他么?
随着裴将军的一声令下,大部队启程北上,裴铭骑着高头大马跟在父亲身边,位同副将,且全军上下都得喊她一声大小姐,别说多威风了!
同行的还有谭将军,起先还一本正经,待出了城门之后就松快了,时不时和裴铭打趣几句。
不过裴铭倒是敏锐察觉到,谭将军的目光似乎总在向后张望,被她发现之后又笑得意味深长。
难不成这队随军小卒中,有什么特别的人么?
在行进了一天之后,大军就地扎营,自有小喽啰给裴铭搭帐,她乐得自在,独自坐在火篝边发呆。
有个戴着军帽的低等士卒给她送来热水,头埋得很低,完全看不到面容。
裴铭没多想,接过水豪饮了几口,却听到一声嗤笑,“出了皇城,裴小姐更见豪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