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故让裴铭惊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算漏了这个人,上辈子吴大监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并没见他做过什么,立场更是不关痛痒。
但此时此刻,他能够与皇帝私语,说明他的地位被低估了,也是,陪伴皇帝的左右手,又不似后妃那样有私心,他的话分量不会轻。
可裴铭根本不知道他会说什么,是敌是友?会阻碍到薛庭藉的北上之路么?
尤其当皇帝把视线投过来的时候,她猛然颤了下,已经近在眼前的出路可千万不能有变动啊……
也不知道吴大监到底说了什么,让皇帝的表情变换数番,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
“行,朕就成全你们。”说完指着薛庭藉,“从今往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在北地待着吧,朕容不下大融的罪人。”
呵呵,罪人……他犯了何错?薛庭藉低着头,连苦笑都笑不动。裴铭则忍着愤怒请求陛下允许他们整装,就算是发配也好歹得带上衣服吧。
毕竟不能太为难她,皇帝也就答应了,出了这么多大的动静,裴家自然也知道消息了,由封氏带头一路哭喊着过来。
“铭娘你不能犯傻啊!”她揪着裴铭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拽住不让她离开一样,“北边的日子太苦了,你何必跟着去流放呢!”
她是真的着急,也顾不上什么体统规矩了,裴铄同样围了过来,金盏银盘更是哭天抹泪,她们阻止不了小姐,就要跟着一起走。
可裴铭不能带上她们,借着安慰悄声嘱咐她们,千万不要忘了她交代的事情。
“记住,我不在你们一定低调行事,有什么事情想办法送信去北边。”
稳固与旁支的联络、搜集白氏一族的恶迹、把啸教导出来,这些事都举足轻重,决定了她和薛庭藉能否顺利回来,金盏银盘默默点头,回府为小姐取行李。
薛庭藉则孑然一身,皇子的锦袍他肯定不能再穿了,六王府的任何东西他都配不上了,也不在乎,只抱着赵嫔的尸身出神,直到现在皇帝也没开口安置她。
不管怎么说,裴铭喊赵嫔一声婆婆,也该与薛庭藉一同尽份孝心,请求代为将赵娘娘安葬。
皇帝并不愿答应,一个胆敢毒害他的恶妇,还妄图有葬身之地?全然不顾薛庭藉这个儿子是何心情。
隐隐听到他艰难的抽吸声,就连裴铭都忍不下去了,“敢问陛下,您觉得是阳计可怕,还是阴谋更可怕呢?”
赵嫔确实有罪,但她也是被皇后利用的,真正想毒杀皇帝的明明是白皇后!
陛下允许卧榻之侧有个算计自己的强势皇后鼾睡,却只敢拿个无权无势的妃嫔开刀,如此欺软怕硬不可笑么?
但这些难听话她不能说,只能俯首卑微恳求,“赵娘娘是有错,但她已经死得如此难堪了,求陛下开恩。”
似是被她那句问话伤到了自尊,皇帝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偏又无法发作,又盯着薛庭藉看了许久,终是松了口。
可怜赵嫔一辈子谨小慎微不争不抢,生怕得罪了皇后太子,到头来却一念之差落个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前来抬走赵嫔尸体的裴家下人本来还不敢靠近,怕六殿下会发狂,但薛庭藉的平静却让人意外,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看。零一读书网0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