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医退下后,她终于得以歇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一睡不醒还给她添乱的男人,难以避免想起上辈子的事。
可饶是气恨到牙痒,给他掖被子的动作还是很熟练,又觉得自己这样子太可笑。
“薛庭藉,你说我是不是傻?”
她坐在床边背对着他,仰头好似在越过屋瓦欣赏蔚蓝天空,声音很轻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到。“我明明是要你死的,现在却舍不得,你说我到底……在等什么呢?”
像是醉了一样,她冥思了很久,最终得出了答案。
想等他弥补上一世欠她的,想让他把本该给她的爱护和承诺还回来,想和他按照曾经遐想过的那样,白头偕老,活出他们最想要的余生。
眼泪流出来的时候,蛰得生疼,连她自己都觉得太没出息了。
都被伤成那样,居然还在心底里存了这一丝妄念,真是死了也活该。
可是啊……
可他们终是深爱了一场的,这一点,她从不否认。
深吸一口气止住了泪水,她回头看向薛庭藉,这个臭男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任凭她多伤心都不来安慰。
就这,他还每次上战场都视死如归,害得她提心吊胆的,简直是自私!
突然就觉得很恼火,吸了最后一下鼻子,她恨恨捏住薛庭藉的双颊,用力把他的脸挤到变形,“还好我没嫁给你,不然迟早当寡妇,你个混蛋!”
后来夕阳西下,半牙残月挂上天空,再渐渐偏移,在沉下天际之前被旭日取代,一复一日,裴铭就这样衣不解带,在薛庭藉的床旁守了四天。
这四天里,她有好几次都恨不得把薛庭藉抽一顿,只要能让他睁眼,她做什么都行!
自那日之后,他的体温多有反复,好在有药物压制,而且后枕的外伤也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但他就是不肯醒,一日日地拖着,连军中将士都耐不住了,但凡碰倒她或是谭将军,必定要追上去询问殿下的情况。
应付一两天还行,可时间长了,大家都对殿下的苏醒报以怀疑,他们总不可能为个活死人效力吧。
种种辛苦都压在裴铭头上,也逐渐失去了耐性,终于在这一次,裴家军的老兵们前来问安的时候,她忍无可忍把茶盏摔了个粉碎。
“你们的将军是我父亲裴长远,不是薛庭藉!就算他死了,也还有我在!我都不怕守寡,你们着急个什么劲?!”
几句话把他们训了顿好的,老兵们再不敢吭声,灰溜溜告辞逃走。
裴铭也头疼地捂着脑门,余光晲向薛庭藉,忍不住气笑:“说什么护我周全,结果什么忙也帮不上。”
说完仍觉得不解气,走过去踢了下他的床边,“我都觉得自己在守灵堂了,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嘛?”
可再是生气,依然什么回应也得不到,最终也只能泄气叹息,见他这几天出了不少汗,便打来热水给他擦擦身子,反正也不用顾忌什么,每一处都擦洗得很仔细。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子准备去换水时,却瞪圆了双眼,径直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