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铭不怪他,也没有去打扰,她知道雄图坎没有死对他来说有多大的影响。
之前以为自己至少用一条腿,换了匈奴左贤王的一条命,他不亏,可现在……
他拼尽全力,结果却没能了结仇敌,自己的腿反而迟迟未愈,这种不甘心与日俱增,时刻都煎熬着他的自尊。
原本克制情绪就已经很累了,还要忍受换药的疼痛和关节越发僵硬的恐慌,更别说每日卧床不起的苦闷。
如今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是个残废。
是一个,在雄图坎面前,再没有胜算,甚至抬不起头的废人……
这些不忿终于在又一次换药时爆发出来,他不想忍受这样的挫败和毫无意义的疼痛了,一把推开了给他上药的军医,“滚,给我滚!”
他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突然暴怒起来,让所有人都懵了,彼时裴铭并不在,不然她是绝不会惊讶的。
但或许,会有一点害怕,因为她见过薛庭藉最为恐怖的那一面。
“治了那么久,却还是这个样子,要你们有何用!”把手边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薛庭藉推开旁人,执意要下地行走。
军医们可不敢让他乱来,忙将他按住,“殿下使不得啊,好不容易长回来的骨头会再次断开的。”
“长回来又有什么用!”
刚才他挪动右腿的时候,才发现连一点弯都打不了,硬邦邦就像根棍子,这样的腿有什么用?总比截肢好看些是么!
他不信,或许下地活动几步路,就能好些呢?可军医们硬是冒死把他拦住,“真的不行啊,骨头再断,或许就真的废了。”
他们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了,原本就心照不宣,绝不说出“废”这个字,结果还是犯了忌讳。
果然,被这个字眼刺激到的薛庭藉更为疯狂,“难道现在就不是废么?你们都给我滚开!”
好在裴铭知道薛庭藉每次换药之后都会疼出一身汗,打了热水回来,见此情形赶紧扔开水盆跑过去,“庭藉你干什么?!”
再是发怒,薛庭藉也不愿吓到裴铭,可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满眼的红血丝还是藏不住,因为过度用力的呼吸,连颈窝都深陷了进去。
他这个样子,裴铭看着能不难受么?强忍住泪意,把所有人遣出去。
军医们可不敢放任,“大小姐,殿下他真的”
“我知道,会让他老实下来的,谢你们敬职,他说的气话也别往心里去。”
待到大家退下,把房门关好之后,薛庭藉也没有再发怒,但余气未消,低头坐着,不去看裴铭,只盯着自己的腿。
无声喟叹一声,裴铭慢慢靠近,蹲在他的腿边。
他的右腿确实废了,膝关节哪怕消了肿也还是鼓胀变形,筋腱粘连成了死疙瘩,看起来丑陋又可悲。
但她不在乎,仰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过,一条腿并无所谓么,再养段时间就能有起色,何苦毁于一旦?”
“呵,起色?”薛庭藉知道她不过是说得好听而已,“其实你们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吧?从此以后我都只能是个废人,一个笑话……”
他的自嘲听着就让人丧气,但裴铭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站起身来,做出了个让薛庭藉大为意外的举动。
她面无表情地解了自己的衣带,一层层将衣裙脱去,被他赶忙按住,“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