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相见,谭家父子得好好说会儿话,张太医则去做准备,但起身之后,他再次问了一遍,“治疗过程苦不堪言,甚至有人会活活痛死,殿下当真忍得住?”
不等薛庭藉回复,裴铭首先白下了脸,“不能用麻沸汤?”
很可惜,不能,薛庭藉得全程清醒地配合才行,而且过程相当残酷。
裴铭舍不得,如果他真的出事,岂不得不偿失?可薛庭藉根本没犹豫,让她不免有些心凉。
他宁死也不要拖着残躯,这不怪他,但若他真的有个闪失,就能舍得留下她一个人独活么?
她的落寞,薛庭藉怎会不懂?握紧她泛凉的指尖,“有你在,我不会出事,就算踏进鬼门关,也要推开小鬼,奔回来寻你。”
有他这句话,裴铭才安心些,张太医不再磨蹭,捶了捶自己的老腰,“行,明天就施术,今晚吃饱点吧。”
裴铭觉得那最后一句话颇晦气,无奈叹了口气,薛庭藉反倒很期待,把她置在自己的左腿上坐着,一点点摩挲她的眼角唇边。
“我想和你像以前一样恣意,想给你最完整的幸福,我的阿铭太出色了,怎么都觉得配不上你,既然有了机会,我怎能退却?”
话已至此,裴铭也不再劝他,绕过他的颈后挂着,侧脸靠在他肩上,“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攒足精神。”
“这个当然,不过既然得早睡,那有些事情……是不是现在要完成?”薛庭藉故意擦过她的唇边,有点痒,让裴铭本能抿起,却被他趁机叼住。
他们早习惯在不安时相互慰藉,汲取对方的温度,再回报更多的柔情。
没有体会过的人是不会懂的,此生能得一个全然爱着的人,太珍贵了,为了这份情,即便回望再多的刀山火海,能记住的,也只有陪在自己身边的那抹身影。
当天晚上薛庭藉睡得很好,梦里都是和裴铭一起奔跑,一起驰骋,站在大融之巅,俯瞰万千臣民俯首恭贺的盛景。
与他并肩的裴铭,重回曾经的雍容装扮,还要更华贵,更端庄,莞尔浅笑的模样真是美极了,牵着他,说着此生不离的誓言。
在他的梦里,裴铭终于肯与他携手了,这一刻,盼了好久好久。
一向不说梦话的他,竟嗬嗬笑了起来,被扰醒的裴铭见他这般睡颜,并不忍打搅,安静靠在他的臂弯里,祈愿他的美梦成真。
只可惜天公从来不等人,翌日的天光翻进屋内,肆无忌惮将他们催醒,薛庭藉的苦难也就不远了。
早饭是张太医特地嘱咐的,量大油厚,生怕他饿得快,而裴铭则被请了出去,另外找几个力气大的人来,一会儿得把殿下按住。
不想让那些将士见到薛庭藉的狼狈,因此进去帮忙的只有谭家父子和常校尉,倒也够了,便把门关上,谢绝一切打扰。
这是裴铭第三次守在门外了,说不紧张是假的,又怕自己踱步的身影和声响扰着他们,只得默默缩在门边,听到了里面隐约刀刃摩擦的声音。
张太医到底想怎么做?
她的疑惑在不久之后就化为了惶恐,当她听到薛庭藉那声忍耐不住的惨叫时,真的害怕了。
事实上张太医的筹备做得没错,哪怕被三个大男人按着,薛庭藉依然奋力挣扎着,饶是如此,右腿却能纹丝不动,任由刀片如何在他的关节里切割。天天书吧ianianshu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