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战场是能历练人的地方,无论是雄图坎还是薛庭藉,之前还是那么猖狂的少年郎,被洗礼几次之后,都稳重了不少。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君主之姿。
可是老单于当真是因为薛庭藉那一枪被刺死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吧,想来也是好笑,他和薛庭藉的相似之处真是多,就连凉薄的父子关系也雷同。
这么说来,还是她幸运些,虽然丧父的伤痛是他们无需经历的,但她也享受过世间无二的疼爱啊。
罢了,别去想那些,薛庭藉将她抱到自己的马上,也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回到营内。半柳和张太医可紧张死了,见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此番上阵虽然凶险,但能够重新开口说话,裴铭也算是因祸得福,老老实实被张太医检查一番以后,情况还算不错,但下次可不准这样胡来了。
待将士们解了铠甲修整下来,已是天色擦黑,晚上犒劳大家吃顿好的,顺带庆祝大小姐康复。
之前是没法说话,如今能开口了,裴铭毫不犹豫地说道:“别叫我大小姐,裴家已经……没有大小姐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能在父亲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女儿家了,大小姐这个称呼,就此尘封吧。
那现在该喊她什么呢?将士们有些为难,若称她为娘娘,那就是认殿下为主,但她裴铭才是裴家军的主人。
这个问题其实薛庭藉早给出了答案,而裴铭也同样无需深虑,挺胸仰首,字字铿锵地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将军!”
将士们先是一愣,然后互相换了眼神,仿佛在交流什么,谭将军默默捏了把汗,他们不会不服铭娘这个小姑娘当将军吧。
就在大家心情各异时,将士们仿佛商定好了,竟是齐齐高举起拳头,呼声震得人耳膜疼。
“属下誓死效忠裴将军,不负先主英灵!”
虽然大家的阵仗确实不错,但薛庭藉却有些失望,他们认阿铭这个新主,只因为她是裴长远的女儿。
不过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看清楚,眼前这位世上唯一的女将军,会是多么出色的将领,跟着她,就等着驰骋天下吧。
因为还在裴长远的丧期,因此晚上的庆功宴没有太隆重,没有烈酒和寮女,大家只是安安静静吃了顿饱肉,然后各自回去歇息了。
薛庭藉和裴铭也不例外,填了肚子以后,去了专门辟出来的灵堂,里面缭绕着香烟,骨灰罐被安置在棺椁中,待他们回到皇城,再扶棺大葬。
棺前是漆了金字的灵牌,那么冰凉,让人实在不忍多看。
跪坐在灵前,裴铭免不了触景生情,但好在已经不至于牵动病情。她的眼里有泪光,映照着跳动的火光,堆满了哀戚和懊悔。
“其实……父亲真的没必要这样,明明我可以对付得了那个林海,他要是没有为了护我,而滚下山崖,可能……”
可能就不会死,兴许被人及时送回来,得张太医救治,就能保住命呢?
然而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薛庭藉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在他眼里,你永远都是要保护的女儿,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岳父大人安心。”
裴铭点点头,她也该振作起来了,回到房里,扑面而来是浓浓的药味,恍然隔世一般。
打开窗散味,索性站在窗前抱臂望月,后背是他的温度,鬓边扫过他双唇贴来的触感。118xiashu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