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她自己也抱头痛哭起来,多年来的煎熬,终于冤有头债有主了。
而她的哭声,也勾起了裴铭的思绪,她懂得那种感受,那种……强撑勇气,重新面对害自己最深的仇人的感受。
上前拥抱住这个命途坎坷的柳姐姐,仿佛是在安慰自己,“报了仇,也就能放下了,以后你能活得坦坦荡荡,再不必拘泥于从前。”
薛庭藉还很体贴地询问了柳家姐弟的意思,是要回避,还是亲自看着仇人被手刃,他们胆子小,选择了回避。
然而就在薛庭藉命人把这两个小吏拖下去处决时,这两人突然临死抗争了一把,在众人毫无预兆之下,冲向了薛庭藉!
他们以为能够挟持太子,换来免死铁券?还是以为自己能从这东宫逃出去。不管什么理由,也太天真了些。
但也正是这般云泥之别,就连薛庭藉自己都没有太过警惕。
因此,那两个小吏居然好死不死地,踢中了他的右膝。
回到皇城之后,绵绵的春雨就让薛庭藉的伤势有了复发之象,活动也不如之前灵便,被这一击更是失了重心直直摔倒,还好有裴铭及时扶住了他。
但就在这一瞬,裴铭看到了他眼里,迅速腾起的杀意。
而在场的其他小吏,都看到了他右腿不便的狼狈姿态,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腿伤是他绝对不能触及的痛点,激发起的勃怒也非比寻常,就连裴铭都被吓到了,“庭、庭藉……”
一双眼里全是漫布的血丝,薛庭藉的神色凌厉异常,着人拿刀剑来,其余人等,全都退下。
“阿铭。”他并未回头,语调却是裴铭所陌生的,“你也退下,别看。”
裴铭不肯走,薛庭藉却仿似魔怔一般,听不到她的话了,提着剑,径直走向那几个腿软了的小吏。
柳家姐弟互相搀扶着,刚刚绕过角廊,便突然听到一阵惨叫声,混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仿佛被困在阿鼻中的凶兽一般,奋力发泄着愤怒,引得地动山摇,人心惶惶。
而裴铭更是目睹了宛如噩梦般的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为什么,这一世的薛庭藉明明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变回这个可怖的模样。
难道不管他怎么变都是假象么,骨子里,他依然是残暴的。
之前安慰半柳说的话,在此刻仿佛成了个笑话,面对如此恐怖的薛庭藉,她能放下过去么?
甚至不敢去想,他会不会一个转头,用她最不想看到的神情看着她。
并不知道她内心恐惧的薛庭藉,此刻依然没有停止屠戮,泄愤地肆意挥砍,挥洒出令人作呕的血腥。
直到他累了,喊够了,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刚才的行径有多疯狂,右腿很疼,让他有些支撑不住。
而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却看到裴铭满脸惊恐地瑟缩着,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因为现在的他,让裴铭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