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瘪的刚正不服气,几乎是毫不出意料地,把话锋再次对向了裴铭。
“娘娘您与陛下成婚也有小半年了,与其耗费精力在外戚身上,还是多费费心,早日怀上大融的储君吧。”
就像下着一盘棋,所有的落子都正如自己的计划,裴铭暗自得意,故意几不可闻地冷哼了声,随即撇过头,显得有些哀怨。
“这事儿你别跟本宫唠叨,反正就是说破了嘴也没用。”
此话何意?殿中众臣顿时私议起来,未等刚正发问,薛庭藉突然一掌怒拍在龙座上。
“够了!”
接着他站起身来,直指着裴铭,欲言又止一副有火发不出的样子,而裴铭却没有像诸臣那样跪地俯首,甚至连起身都不曾,就这么坐在凤座上,毫不畏惧地对着他的视线。
一向恩爱有加的帝后,居然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剑拨弩张,让所有人都心惊不已。
而刚正则淡定得多,甚至一点也不惊讶,且不管皇后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至少她敢和皇帝叫板的资本是陛下自己给的,受气也是活该。
这场戏不过开幕罢了,点到即止,在片刻的僵持之后,裴铭犹有怒气地起身,草草屈膝行了一礼,“臣妾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管薛庭藉答应与否,转身扬长而去,长裙曳地的摩擦声,成了偌大殿中唯一的声音。
良久之后,薛庭藉才闷叹一声,坐回到龙座上,那懊悔又勃怒的沉默,足够臣子们遐想出各种各样的因由。
只要让他们知道,帝后之间又有了矛盾足矣,剩下的交由刘家人自己酝酿去吧。
早朝就这样匆匆结束,回到后宫,彻底躲过前朝的目光后,薛庭藉才长松一口气,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的回头,后背就挂上了裴铭的重量。
她笑得格外活泼,趴在他背上问道:“我装得像不像?”
“像,我差点都当真了。”薛庭藉顺着她的话好一番恭维,皇后娘娘的演技,少一分欠缺火候,多一分又太过做作,实乃浑然天成。
笑过之后,裴铭又拉过他的手仔细检查,“真的是,你发火就发火,干嘛拍那龙头啊,手伤着没?”
有她心疼,伤着手算什么,薛庭藉将她捞入怀中,虽然是做戏,但对她如此动怒,还是很抱歉。
裴铭怎会在意这个,倒是更替他委屈了,“那些大臣要是当真了,可真的会危及你的帝位,为了刘氏就下这样大的血本,划不来。”
其实就算没有刘氏,薛庭藉也想过如此的,但她想得也太夸张了,他的帝位是这样容易撼动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为我保驾护航么?有个镇国大将军做皇后,朕的城池就牢不可破。”
有大风吹过,裹挟着几片不大的雪花,裴铭仰着头看向天空,方觉这一年过得好快。
年初的时候,她还是个在北地虚度光阴的逃犯,站在峥嵘塔上眺望他的方向。
而后被他追来,挣扎过,痛哭过,将所有的秘密倾吐,在他的拥抱中释怀。
如今他们的生活虽不平静,却始终同心,以前的自己绝不会想到,能有这么一天,和薛庭藉相互信任到这种程度。
正如他们所设想的那般,朝中非议四起,但又不敢贸然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