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到,在此之前薛庭藉不让裴铭多费心,朝政也不用管,有时间就去陪陪德渊吧。
虽说如此,其实反而是活泼的德渊陪着裴铭说话更多些,皇嫂因为心疾不能生育的事情,裴利已经告诉她了,为此她还难过了好久。
裴铭只能强颜欢笑,她有了尊荣,有了夫君的疼爱,再想奢求十全十美那就贪心不足了。
德渊想了想,撅着嘴牵住她的手,“没准你的心疾突然一下就能好呢?世事无常,谁也料不到会有怎样的因祸得福。”
孕妇特有的灼热掌心让裴铭舒心不少,也暗暗祈求这么善良的德渊,一定要顺利生产。
八月的暑热延续到九月初,依然不减威势,唯独夜里稍微凉爽些。
子时末左右,万籁寂静,连虫鸣都被隔绝在了大殿之外,裴铭背靠着薛庭藉的胸膛,两人连睡颜都出奇得相像。
可突然间,一串急促的通报声惊醒了他们,长公主发动要生产了。
裴铭格外紧张,下床的时候还差点摔着,连让宫婢伺候穿衣都来不及,兀自草草收拾了下就急着赶过去。
“诶你等等。”薛庭藉喊住她,好歹把头发挽起来啊,她随手摸了根玉簪,动作利落地将头发绞起,就拉着薛庭藉匆匆出宫,还不断地催促马车再行快些。
薛庭藉知道她之所以这么过激,除了她自己上一世的遭遇,更重要的是对许立雪难产而亡的无尽遗憾。
所以同样的悲剧绝对不能再次上演。
好不容易冲进将军府,婢女仆妇却不见多慌张,唯独裴利站在屋外茫然无措。
这会儿裴铭反而镇定了下来,初产没那么快,她进去陪着德渊。
也还好是她来了,原来德渊因为害怕和腹痛而一个劲地哭,力气全给耗完了,一会儿还怎么生。
最终在裴铭的劝导下,德渊可算安心下来,生产过程虽然慢,但还算平稳,煎熬了足足三个多时辰,直到天光大亮,婴儿的啼哭声终于让所有人为之一振。
门外的薛庭藉和裴利大松一口气,稳婆也喜笑颜开,抱着小千金连连贺喜,几近虚脱的德渊迫不及待地抱过自己的女儿,做了母亲,连笑容都不一样了。
她没有忘记陪着自己的皇嫂,将襁褓递给裴铭,“来抱抱?”
裴铭犹豫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但德渊很坚持,因为她看得出皇嫂其实很想看上一眼的。
最终裴铭还是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好小啊,脸蛋皱巴巴的,红嫩嫩的小嘴一张一合,连哭声都娇滴滴的。
原来刚出生的婴儿是这个样子的,她终于得以一见了。
哪怕极力克制,但她的眼泪还是决堤而下,恰好这个时候,裴利和薛庭藉在外室准备进来,听到她的哭声,便悄悄掀了珠帘探看。
只一眼,就让薛庭藉满心的酸疼。
他虽然知道阿铭上一世至死都没能见到自己孩子一眼的悲痛,但没有真正为人父母的人,是无法懂得那种锥心之痛。
而今亲眼所见德渊十月怀胎的辛苦,一朝分娩的凶险,才真切明白,当初的阿铭有多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