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要获得整个家族的绝对认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现在这个风平浪静的时代,和战争时期完全不同,想要争取真正的地位,只能依靠着缓慢逐步的累积,慢慢的把声望积攒起来。这里大多是新晋的一家之主,无论是因为什么原本,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被推上了这个位置的,他们未必有着足够的经验,也不一定有着相应的能力,但是家族的需要让他们不得不坐在这个冰冷的位置上。
在这个冷的透彻骨髓的座位上,绝不会同时存在两个人,唯一能够变暖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体温让这个座位的冰冷融化。只是,即使他们现在有着这样的想法恐怕也很难去实现了,拥有的资源,早就已经被彻底地瓜分了,而且都是先辈们认定的,谁也没法去侵占什么别人的东西。看的到的资源都很难争夺,看不见的却更加的难以争取。
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栾刖了,他的资历和在座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虽然代表栾家坐在这里的是栾桀,但谁都知道栾家那古怪的家主大家长并存的机制,虽然在历史的进展中,这两个位置在栾家的地位时而高涨,时而低落,此起彼伏,有时各司其职,有时互相交错。但是现在,显然是大家长占尽了优势的时刻。在上一代栾家的家主在青年时期不明不白的暴毙之后,栾家的动乱,内部的纠葛,都是由栾刖一个人亲手摆平的,他一直履行着大家长的职责,直到现在也是一样。虽然栾桀才刚刚公告了自己暂时卸任的消息,但是栾骆显然和他就是一样的,这样的权力移交实在显得没有多少的诚意。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只是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就是了,无论有没有诚意,这终究只是栾家家族内部的事情,和其他家族没有关系,栾家也不可能被其他家族的人要求什么。不过,在场最初的惊讶过后,多少也有一些目光也飘向了也一样坐在位置上的栾桀。
栾桀的面色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展露出一点自己的情绪,仍然静静的坐着,把目光投射在面前破旧的桌子上,却没有一点抬头看看栾刖和栾骆这两个家族中人的意思。不知道是因为平时看多了,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想看到他们。同样的,在整个过程中,栾刖也没有向着栾桀这边看上一眼,甚至都没有偏一下头的意思,似乎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各位现在应该充满了疑问,大家相安无事那么多年,甚至是几代了,为什么今天我要特地把各位叫过来,还要安排在这样一个实在是破败的地方。那么,我就先解释一下后面的问题吧,因为这里足够的安全,也不会被任何别有用心的人窥伺。”
“安全?”在场下的一位女家主皱了皱眉头,这位女家主显然只是青年的年纪,但是全身上下却有一种特殊的气质,显出十分亲和的样子,继续说到,“这里的确很安全,周围几乎都是无人区,只有……天幕的私教坊吧。只是这是什么意思,栾刖大人,难道还有人敢窥伺我们的行踪,偷听我们的集会吗?”
栾刖微微的笑了笑,不过这个笑容看上去就只像是白弄了一下嘴角而已,完全没有丝毫的情绪融入其中:“您说的对,尊敬的原夫人。我们都是大家族中的人,没有人胆敢来窥伺我们,偷听我们的聊天。只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的闲谈,我们的行踪没有外人知道吧。”
“这……”那被称作原夫人的青年女子有些疑惑的眼睛上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她似乎一下子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暴露的可能性。但是在下一刻,这一层淡淡的雾气从她的眼睛中被驱散了,转而是她眼神中伴随着巨大的神采而迸射出的精光。她整个人都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紧紧的盯着面前的栾刖。但是她却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在瞬间的失态之后,她丝毫没有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稍有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然后缓缓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已经非常清楚的知道栾刖想要说什么了。当然是有人知道她们每个家族每个重要人物的行踪的,在极乐城里就不用说了,她们的每一步脚步是轻是重甚至都尽在别人的掌握中。而即使在城外,每个大家族的领地里,还有一座远远高过家族建筑的高塔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呢。
从高塔向下看去,整个领地中每个人在外的一举一动都尽在掌握之中,无论是几时几刻,从哪里出发,向何处而去。但这些信息自然也不会是全然掌握在一家之主的手里的,而是掌握在天地和当事人的手里,只是还一点不拉的落在穹苍殿的眼中。
其他的家主大家长们多少也感受到了这一层的意思了,他们的反应倒未必像原夫人这般过激,只是也都显露出了明显的惊诧。虽然从来没有明确的提出来过,但是这个话题早就已经自然而然的成为了禁忌,他们之中也很少会去仔细的思考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