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里莱希没有参加过西面对三个王国的征服战,入侵西魏之后的战事又十分顺利,他全然不觉得自己的决断有什么问题。
“你看清楚点,这是七阶武士才有的能耐。”索列金抑住怒气,“我要亲自出马,你留在后队,做我的接应!”
“你也只不过是行省统带,”铁里莱希很不服气,但是在索列金握住刀柄之时,他迅速地改了口,“好,我留在后队。”
后队除了战卒,还有辎兵、驮马和大车,粮秣,药品,甜酒,柴禾,帐篷,总之,一切开战之后变成累赘的东西。
此外还有与铁里莱希结怨甚深的万户将军克鲁奇雷。如果不是铁里莱希被大汗从王庭遣来,这个行省副统带原本该是克鲁奇雷的。因为这件事,两个将领彼此都给对方使了不少绊子。
铁里莱希恨得直咬牙。
索列金却顾不上他的心情,立即翻身跳上战狮,大声吩咐自己的亲卫队:“都跟我来!”
左翼军团被索列金分出了一半的力量,兵分三路,直扑白叶河畔。
白叶河畔的西魏军营之中,周元镇和丘林峻惊讶地听完了任轻羽的禀报,彼此对视。
“敌军至少有五万之众,”周元镇沉吟,“咱们,固守待援?”
“待援,哪里还有援军?”洛翩然甩动麈尾,嗤笑一声。
她一身石青色裙衫,风姿绰约,笑得漫不经心。
两个将领却笑不出来,如今除了鹰落川南岸李实忠率领的三千余人,西道行台哪里还有别的兵马可以赶来增援?
“两位护军,咱们必须出营拒敌。”米贾哈亚郑重说道。
可是营垒之中,战兵辅兵加起来不过二万,加上赶来接应的七千部落兵,他们的兵力也只有敌军的一半。
“只能出营拒敌,”任轻羽轻轻柔柔地开了口,“贼部远道而来,穿行数百里碛地,十分疲累,沿途冻毙者,道路相望。他们人数虽众,其实并不足惧。咱们示之以弱,然后出其不意,打一个反冲,必能大胜。”
“不然,”她继续说道,“咱们就只能等西面齐大哥那边,杀退虏兵主力,挥师来救了。”
“好,”丘林峻慨然挥拳,“咱们就依小夫人所言,出营接战!有两位天元大能在此坐镇,咱们还怕什么?”
“了不起。”洛翩然又向任轻羽伸出了大拇指,“不过杀人这种事,我其实不太在行,还是得靠你哦。”
任轻羽抿嘴笑了笑,毫无杀气地应道:“好。”
“咱们只留下一千人留守大营,”周元镇紧握刀柄,做出了决断,“其余所有战兵辅兵,全部出战。大丈夫立功名取富贵,只在今日!”
索列金和他的部将们,还没有冲出碛地,就遭遇了赶来迎战的西魏军。
碛地的边缘,已经是稀疏的草地,枯草在雪地里微微颤栗。
因为大地在颤抖。
锡列行省最精锐的战卒,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吼声如雷,黑压压的一大片,席卷而来。
长途行军,他们筋疲力尽,却鼓起最后的血勇,猛冲而来。
杀退当面这支敌兵,就可以直捣西垒州城,那里有金银,绸缎,精美的瓷器,还有美丽的女人。
丘林峻所率领的骑兵率先应战,两军士卒撞在一处,兵刃相交,羽箭互射,呐喊声,嘶吼声,喘息声,在冬日的原野之上回响。
浓云渐起,遮住了阳光。
七八个祭司不停地念着咒语,不断挥舞手中的法杖。
火球术、疾风术,砸向对面的西魏军阵。
索列金脱掉了披风,举起长刀,一连劈倒了好几个拦路的勇士,其中包括昊天门的一位副堂主。
丘林峻肩上带伤,领着部伍,且战且退。
两翼的西萨人包抄了过来,被掠阵观战的周元镇,分遣兵马拦住。
西魏军慢慢退向东面,背靠白叶河滩,形成两列战阵。
西面,又一次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出现大片人马。
铁里莱希按捺不住性子,也忍受不住克鲁雷奇的讥讽,拉出后队的战兵,从侧翼赶来助战了。
索列金想要破口大骂,但是眼下局势,只有先冲破西魏军的中军本阵再说。
眼前这支敌兵,人数不多,战意却十分顽强。
这才是西魏军真正的战力。
索列金抖擞精神,一刀拍落周元镇射来的羽箭,催动战狮,直冲敌军的中军大旗。
洛翩然身骑白鹤,出现在大旗之上,挥动手中麈尾。
一片绿色的雾气,拦在了西萨人面前,为索列金驱马开道的数十名骑士,纷纷坠马。
索列金长刀劈下,刀影带着疾风,直指半空之中的洛翩然。
洛翩然一声娇笑,麈尾再次晃动,一圈半球形的透明护罩,将周元镇等人,护得严严实实。
但她到底不敢硬接索列金的刀风,左手疾点,几道金针嗤嗤连刺,同时,那只白鹤一声清唳,窜飞得更高。
刀风被金针一一刺破,洛翩然化解了对手的猛攻,只是面色有些发白。
她全无惧色,笑意不减:“好个莽将军,不知还有甚么手段?”
索列金弃下坐骑,跃上半空,要与这个天元境的女高手一决生死。
洛翩然深吸口气,左手张开,又是数枚金针射出。
空气之中,啸声大作。
索列金一声虎吼,大刀幻化出数十道刀影,急速旋转,叮叮连响,接住了洛翩然的反击。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又一次传来震天动地的怒吼。
索列金眯起小眼,掉头望去。
他只觉嘴里十分苦涩,只想将肆意妄为的铁里莱希乱刀砍死。
难怪那只海雕一直没见,令他心下始终有些不安。
任轻羽骑着海雕,地上跟着米贾哈亚、苏达特,和七千部落勇士,从铁里莱希所部人马的身后,纵马奔驰而来,狠狠地楔入了战场。
任轻羽面色沉静,率先一箭,射向千步之外的敌军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