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抬眸浅浅看了一眼。便将他二人面上的疲态纳入眼底。因注意到了沈时外罩着的那件大氅上还有细微的露珠,便知他夫妇二人来此已有些时辰了。
只因察觉到沈时投来的目光,她转而便退居到了方然的一旁,细声道:“表嫂回来了。”
“是啊,昨儿晚上回来的……”方然顿了顿,接着说,“你大爷他着急祖母,故而一早地过来候着。倒是你,也不多睡一会,身上穿的有些单薄,可要小心着凉。”
“劳表嫂挂记,我是因为今日醒得早。便想要早些过来看看老太太。”
沔妈妈见状,倒是贴心问道:“二小姐上次来请早安时丢了一件青色的灰鼠披风在这里,二小姐稍等,奴婢这就为您取来。”
不待荀庆秋回话,那沔妈妈已然退下了。
这方然眼眸一转,目光继而又定定落在面无表情的荀庆秋身上,语气温和:“秋姐儿,你可知昨夜出了什么事,怎的祖母的病情会忽然加重呢?”
掠过方然,她直接对上了来自沈时审视一般的深眸。
她下意识地移目,略微垂眸,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我还是晨起时听樊妈妈说起,这才匆忙赶过来想要看看袁老太太。”
“且再随着我们等等吧,祖母还未醒。”
沈时忽然插了句话。荀庆秋闻言便糯糯地点着头:“是。”
一时无话。
荀庆秋真的不敢相信这方然对沈时有情,她原以为他们两人的结合是两家的一场悲剧,可是她发觉她想错了。方然并非是那种久居深闺的女子,不会因为丈夫的冷漠而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很理智,且又叫人捉摸不透心思。
荀庆秋细细端详着她精美的侧脸。心中颇有感慨,却又如鲠在喉,愣是一个字眼都没说出来。她想着。就算往后她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也不会到交心的那一步。
沔妈妈带着那件灰鼠披风出来,又亲自为荀庆秋披上。
“回大爷、大娘子、二小姐。老太太现下已经醒了,且虽奴婢进去吧。”
沈时和方然走在前头,荀庆秋则处于末尾。不紧不慢地跟着。
院中飘着浓重的药草味,荀庆秋知晓,这一次并非作假。许是这院中栽种了过多的竹子。虽是微风过处,却带来了浓浓凉意,她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跟着颤了一下。
绿芜小心扶住她的后背。
一席人进了屋后,荀庆秋远远地便可见着袁老太太那张苍白的面庞。衣物服饰一切照旧,却再也衬托不出她的威严,如今的她,更似弥留之际的形状,看得她心头一阵泛酸。
但还是和沈时他们一起行了礼。
袁老太太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停驻在了荀庆秋的身上。
这个目光不再似从前那般的慈爱,更有些锋利。
荀庆秋只得垂头,并不敢抬头看她。
“都起来吧……”袁老太太微摆了摆手,又吩咐着一旁的桦安,“上早膳吧,他们一定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