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抬头便看见那个舞娘正站在书房里,举着自己写了一半的字发呆。
他抱臂站在门口,身后有小厮识趣的掩上了房门。
轻轻一声响,专心瞧字的人明显吓了一跳,做贼似的的把手上那副字嗖地丢到条案上,然后紧紧靠着背后的书架子,咬着嘴唇偷眼看他。
福康安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这也是个不懂事的。
和相见的确有些不自在,感觉像是趁老板不在办公室,正欢快的偷看panel分数,结果却被人撞了个正着。
进来的正是那位福三爷,门板下面背光,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气势有些阴沉。
她讪讪一笑,有心找个话题给自己描补一下,可张了张嘴却又想不好该说些什么。
刚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忽然不见了,五脏六腑连成了一根弦,瞬间绷紧得紧紧的。
福康安着实有些看不懂了,方才酒宴上任她闹腾了这么一出,本来还想着这现成的温香软玉,正好解了爷的酒劲儿。
可这会子小丫头却做出这么一脸的懵懂无辜样子。
难道这是打退堂鼓了?
还是撩拨到兴头上,到等着爷来给她续下文?
这规矩,呸,这调调,到底是谁教的啊……
有心想喊人来把她带走,可转念想想阿颜觉罗氏,那两个侍妾,还有常胜刚回的那几句话,他改主意了。
“王汝璧既送了你来,没教过规矩吗?”他若无其事的走进书房,大马金刀的坐在窗下太师椅上,朝着她招了招手,“不知道该怎么伺候爷吗?”
相见一动不动看着他,鬼使神差的答了一句,“没学过。”
福康安差一点被气晕了,这小丫头还真是蹬鼻子上脸。有心训斥,可瞧着她双唇微张,单薄的肩膀在一层绯红纱衣下轻轻抖动,却又生出莫名的怜惜。
“小脾气这么烈,爷倒是头一次遇见。”他站起身,走到桌子一侧,歪头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会说花发瑶林春未知,就没学过何时该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相见一怔,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这坏脾气的少年竟然变身恶霸纨绔……
他的脸离得这样近,近在咫尺的黑眸中含着轻薄笑意,分明就是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自己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自然免不了跟男同学男同事风花雪月声色犬马。可如今,竟然被人误会以此为职业,和相见有些哭笑不得。
她后退了一步,可那张脸始终保持着不足一公分的距离。看起来,他没有任何见好就收的意思,周身散发的酒气将她团团围住,眉梢微挑,眼睛里满是笃定的得意之色。
划过窗棂的春风竟吹起几缕萧瑟,和相见无奈叹了一口气,胸中却飞速转过无数个心思。刚才看文物入了神,都没想起来为自己打算打算。如今是没头没脑的回到这大清帝国乾隆四十一年,身无分文又无依无靠,就算这位爷点头让自己回到早晨刚刚认识的嬷嬷身边,自己没有原主的舞技傍身,凭自己在现代学的那点文墨,想养活自己估计只能卖身了……
倒不如,从了眼前这位福三爷,总归他是王室贵胄,府上不愁吃穿,算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何况,眼前这位爷的确长得英俊潇洒,又是文武全才,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高富帅。
她忍不住又瞧了他一眼,那眸中眼波流动,分明对自己有几分意思……
罢了,就算不能跟他天长地久,自己总能先想法子存点钱,然后再找个机会溜出去。
有了酒的福三爷也正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长得甚美,眉如远山,面若芙蓉。
午间站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的样子,仿佛把满天的星辉都拂落眼底。
不过此刻,被自己挤兑了几句,又是这么一副毫不掩饰气恼的样子。王汝璧的师爷还说她是什么西夏贵族之后,西夏灭国有几百年了,哪里还有什么贵族?
不过这小模样,瞧着倒是傲气,可究竟还差些根骨。
正琢磨着,美貌小丫头忽然垂下眼脸,香肩微耸,头几乎要靠在自己的怀里。
“大人……”耳畔划过的两个字娇软无力。
福康安不自觉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头,此刻酒意上涌,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肌肤,似是一片冰雪温度。忍不住调笑道:“此刻也算是冰肌玉骨入怀……”
和相见倚在他怀中暗自怨念,你们一堆大男人又喝酒又吃肉的,可怜我从早晨一直饿到现在,连一件挡风的衣服也没有,都低血糖了,摸着能不冰手吗?
可又不能这么说,正搜肠刮肚想着该如何应和他这番风花雪月,偏巧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动听……
福康安吓了一跳,顿了顿,扫见怀中已经涨红的一张脸,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朝着门外道:“吉祥,让厨房上夜宵吧,再烫一壶酒……”下一句凑在相见耳边低声说,“这一回,你答应敬我的酒该一并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