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从前寄人篱下,自然是要多贤良有多贤良,这府里上上下下,人人都被她母女俩蒙住了眼睛,只觉得哪里都好。待到老爷病重,自知无力回天,想着将两位小姐和年纪尚幼的少爷托给这位温柔大方的姨母总比外人强,这才娶了她进门做续弦。起先,也还好,不过不久后老爷过世,这位主子就开始翻脸不认人,露出了真面目。你当为何会买你进府?还不是这位太太想方设法将忠于旧主的老人儿全都打发了出去,府上没了人使唤,这才重新添了人进来!”这个丫头似乎是在沈家有些时日,说起主子之间的事情来,头头是道。
“啊,照姐姐你这么说,太太的心思,也太可怕了!”先前的丫头听声音年纪还小,这时候忍不住有些惊惧不安。
“哎,不是我故意嚼舌头,你瞧瞧这府里上上下下,不是一心忠于太太的,就是像我这样原本没什么年纪资历的,再就是你们这根本不知底细的新人了。要我说,咱们到底只是下人,主家就算克扣些,总也能有口饭吃,比在外边饿死强得多,抱怨不得,最惨的,还得说这府上的正经少爷小姐了!”
“为何?姐姐不如说来听听,也好教妹妹我长些见识,将来不至于平白得罪人。”
年纪小的丫头问的十分恳切,另一个丫头听了,不由得心中有些得意,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停下来仔细打量了四周,见并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又压低声音说道:“看在咱俩平日要好,那我就好好给你说说。自从老爷过世,太太就掌了家,府上的银钱往来,全都牢牢握在她手中。别看从前她对少爷小姐千分呵护万般体贴,那不过是为了拉拢人心,这既然彻底得了势,自然也就再不用费劲惺惺作态了。我听正院里看门的刘嬷嬷说,有一次太太不妨头,亲口在院子里吩咐管少爷和小姐院子的掌事婆子,说是只要看牢了那些小主子,不生出事来就行,至于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趁早少费功夫。”
听两个丫头说了这么半天,沈穆锦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两人口中的太太,说的并不是自己的亲身母亲万氏,而是上一世做了自己继母的小万氏!
“这。。这也太。。。毕竟也还是正经主子啊,叫外人晓得了,太太就不怕。。。”小丫头不敢置信,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府里管事的都是一心忠于太太,想要困住几个小孩子,有什么不可能?人家的亲生闺女可是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阮家靠不住,自然得要太太多为宝小姐的将来打算,正嫌不够呢,又怎么能愿意将银钱花在旁人身上?!不过,这太太也是做得太过了些,走了风声出去,要不你当为什么旁的人家如今都不再上门了,别的不说,那周家从前和咱们可是最要好不过,如今只怕太太再心热,人家也没什么好脸看了。”
小丫头听了这番话,一时对沈家的几位小主子生了同情,似是不愿意相信的呐呐道:“姐姐说的实在,实在厉害,只是就算太太是继母,好歹还有姨母的情分在,不至于,不至于一点情面不顾吧。。。对了,我今儿在外面院子里,还听太太身边的吴嬷嬷吩咐人,说是要他们晚上带着小少爷出去看灯,还给了好几定银子呢!想来太太当初怕是心绪不好,一时气话也是有的。”
见小丫头竟然不相信自己的话,另一个丫头心中不由得起了几分不满,言语间也刻薄了起来:“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的什么好心?!信不信由你,将来啊,那几位主子还有的好受呢!咱们走着瞧就是了!哼!还不快走,再耽搁下去,先吃挂落的可就是咱俩了!”
小丫头听她说的厉害,也不敢再多话,诺诺应是,两个人便渐渐走远了。
四周再一次安静下来,只留沈穆锦依旧站在潮湿的冷风中,面色惨白,如遭雷击,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大喊着。
是上元夜!原来,这是上一世弟弟沈穆清失踪的那个上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