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白一指前方,“若是我没有料错,前面乃是断魂桥,过了断魂桥,便是地宫的出口禁龙石,锁着禁龙石的亦是音律锁。紫月公子既能同我一起用琴笛合奏打开镜壁的音律锁,想必这也易如反掌。”
他转向我,冷冷道:“此处乃是我与家臣的暗号,非白不劳段太子相送了。”
我皱眉道:“非白,小放他们同悠悠他们在一处。司马遽从小在暗宫长大,定是亦通晓音律锁,小放又擅奇门遁甲,你无须担心的。我刚刚在镜壁看到他们一切安好……可能他们已经出去了,现下我们还是一起走出这活地狱要紧。”
我暗中着急起来,这个原非白怎么忽然在此犯起病来。
“夫人好意,非白心领了,只是在下实在不愿意扰人好事。”非白却猛地将我推向段月容,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肮脏的蟑螂。
他的力道极大,我站立不住,段月容及时地接住了我。
我的泪水不由夺眶而出,涩涩道:“非白,求你别这样叫我,我和段月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别这样叫你?又该怎么样叫你?”原非白淡淡笑了起来,又恢复了踏雪公子的骄傲,却让人感到他发自内心的绝望和鄙夷,“我这一生都是为你所累,你在同他快活时,我在地宫里受尽折磨,心心念念全是你的安全,可是你……花木槿早已卖身投靠……阿遽说得对,你同锦绣都是祸水。
“原氏向来有仇必报,西安屠城这一笔债,大理段氏最好早做准备,我原氏迟早是要还的。花木槿,从今往后,你最好拉紧这个妖孽的手,我们再见面时,便是敌人,我必杀你同这个妖孽。”他说完,便将高贵的头颅别了过去,甚至不再看我一眼。
我被他的话给强烈地震住了。我这一生最不想听到原非白嫌弃我失贞的事,可是今天还是听到了。
段月容哈哈大笑,揽住我的腰,欣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原三公子的成全,我自然会好好对待木槿和我的孩子。哦,原三公子也知道,她叫夕颜。”段月容直起了身子,搂着我充满帝王威严地正色道:“将来……若有幸没有被西安原氏所伤,她……必会替本宫灭了西安原氏。”说罢,强拉着我的手走了。
一路之上,空气渐渐闷热起来,我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就是非白嫌恶的语气、嫌恶的表情。他嫌恶地将我一推,一路泪水便落到地上,很快地就蒸发了。
段月容看了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我向前跑着。过了一会儿却见一座狭窄的石桥,下面竟全是突突冒泡的熔浆。
花木槿,从今往后,你最好拉紧这个妖孽的手,我们再见面时,便是敌人,我必杀你同这个妖孽。
记得上一次他放我走的时候,是让暗神带话说,只要他一有机会,定会将生生不离的解药双手奉上。浑蛋!你还欠我生生不离的解药。
不对!像他这样骄傲的人,如果真的放我走,必然言出必行,会给我生生不离的解药,即使事出突然,没有给我,他刚才的面色好像也不太对啊。
过了石桥,段月容停了下来,原来最后一道门就在眼前,那门前却是一幅飞天笛舞,虽然主角还是毕咄鲁可汗和轩辕紫弥王妃,但画中的人物造型与姿势,却同原家紫陵宫前的图案一模一样原家的地宫与这无忧城的地宫建造人必是同一人。
我回头,段月容对我柔情而笑,举起竹笛,吹起那首广陵散。
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我心中彻悟,我又被原非白骗了。
石门缓缓地动了起来,段月容的紫瞳充满了逃出生天的喜悦。
他正要回头,我猛然点了他的穴道,然后把他使劲推出门外。
段月容摔在地上,长笛掉在旁边,曲调一停,石门又开始往下坠,我对段月容艰难地说道:“对不起,月容,花木槿今日便死在这里了,劳烦你帮着照看夕颜和大伙了。”
我向原路跑了几步,可终是忍不住回过头。
段月容的紫瞳满是不信和愤恨,似乎冲开了自己的穴道,以龟速挣扎着向着石门爬过来,眼看够得着那根长笛,可是那石门却几近关闭。
我双膝跪地,泪水滑过鼻梁,滴向另一侧脸颊。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因为我终于做出了我的选择,这个我一直想做的选择,即使以死作为代价,我也不后悔,我也再不能后悔。
我对着极度惊痛愤恨的紫瞳笑了,“你说得对,月容,这八年来我的心里确实有你,可是我……”
我想对段月容说,如果没有原非白,早在八年前我就向你投降,甚至会像卓朗朵玛一样,老老实实地做了你的第几十房姬妾也没有准,可是那石门却遮住了我们彼此的视线,我只能听到他痛苦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