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本该安详的小岛一下乱了起来,人们失去了原本的淡然,乱了方寸,纷纷惊慌失措地大喊,到处乱窜,或是冲向海边逃命,或是冲向云端拼命。
大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冲向云端的,反正眨眨眼,他们就已经被黑云吞噬干净,再无一点声音。
女孩忽然挣开了他的手,学着那些冲向云端的家伙们那样,开始了不要命的冲锋,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再次抓住女孩的手,带她往大海里走,离开这座小岛,去另一个风和日丽的地方,继续活下去。
但是,他失败了,他没有抓住女孩,在他跑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跳入了乌云,就像白纸扑向黑墨,蓦然间就消失在那浓重的黑暗里。
他愣住了,傻傻地站在原地,拼了命地对着云团大喊,要她别犯傻,快点回来,你又不是本地人,为了这里不值得,没必要跑过去送死。
但是,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已经消失了,乌色的云雾里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沉默仿佛死亡般地进行着,就在他心生绝望的时候,那团云雾里忽然睁开了一双眼,一双金色流光的巨眼,眼睛的深处裂出一条古老巍峨的裂缝,就像枯井内的火把那样明亮,那样深邃。
紧接着,是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炽烈的电光沉闷地闪烁着,古老的怒雷轰的一声炸开黑色的云层,垂直降临大地,如同来自苍穹的獠牙,从天降落,顷刻之间,便将这座岛屿轰成残渣。
一切都完了,无论是他的姑娘,还是这座小岛,无论是他的人生,还是他的所爱,全都没了,随着冉冉上浮的气泡,他带着这一切沉入海底,又缓又慢的下沉,被千万吨深重的海水所压。
激流的海水冲刷着他的脸庞,他看着那些破裂的气泡,知道这又是一场梦,梦里的梦,梦里的下一个梦,他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会等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醒来,或者说,还会不会再醒来。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没有什么比这种失去一切的感觉更糟糕的了,说不出原因的糟糕。他讨厌这种感觉,但又似乎经历过很多次,有点麻木,有点悲凉,有点开始学会接受现实,但是心里还是会狠狠地疼。
如果给你多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想要当一条浪迹天涯的流浪犬么?还是改变主意,当回那条朝九晚五的小家犬?歇力地避开那些大爱大恨,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平庸无能,但是依然自在。
这,有什么不好的么?
至于阿珍和阿强?那不过是无数个爱情悲剧里的其中一个,可能,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大圆满结局。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长大以后,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活在麻木空寂的混沌里,不再追求什么,不再相信什么,觉得什么都好,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与自己有关,什么又都与自己无关。
绕来绕去,最后终于失去方向,活在抑郁的囹圄之中,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凑合着,也就那样了。
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了,对着那些人,那些事,反正谈不上喜欢,但也不厌恶,差不多就好了。
爱情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上天安排的考验,只有小孩子才会入戏,才会被伤害,被撞的头破血流。
长大的人都懂得怎样保护自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封闭起来,对谁都是那样的笑,对谁都那样的注重分寸。
谁让你还小,所以,你当然会上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