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实在太沉重了,他只是一个孩子,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喜欢赖着哥哥的普通孩子而已。
天上的鸟儿鸣啭着飞过,在地上留下小小的影子,阳光正是耀眼,远处缓缓地传来了学堂的钟声,听起来像极了那座北部小镇的那座古老的铜钟,悠长的钟声回荡在漫漫无边的北风里,为跋涉在雪原里的镇民们带来归家的信号。
“削萝卜皮不削萝卜皮,不削萝卜皮就削萝卜皮,为什么非要削萝卜皮,”大海看着澄澈的天空说,“萝卜和皮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哪有那么容易分开。”
“但是,不削萝卜皮的萝卜真没有削了萝卜皮的萝卜好吃。”小白委屈巴巴地说。
琳是晚上才来的。
作为交换的条件,她跟大海事先约好了晚上九点整在学院的操场里见面,让大海训练她成为一位合格的神师。
她来得很准时,不多一分,也不少一秒,夜色昏沉,高挂在学楼上的挂钟踏正九点的时候,她便如期出现在操场的边界。
银色的月光浮游在微凉的夜风里,婀娜曼妙,静如薄纱,她拾步走来,轻盈的脚步,仿佛是踏着月色而来的仙女。
“来了啊,”大海直愣愣地看着她,不无赞美地说,“原来你不穿警服的样子还是挺漂亮的嘛。”
“废话少说,开始吧。”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并不在意地冷声说。
风在刹那间吹过,黑暗在虚无之间微微荡漾,她的双眸展露在月色之中,若隐若现,就像一座缓缓浮出大海平面的冰山,冷漠而疏远。
“那就开始咯?”他看着这张英气逼人的脸。
“出刀么?”她抬眼问。
“出。”他目不转睛地回答,就像沙场上拔刀对峙的两位侠客。
冷风拂过柔韧的绿草,锐利的刀意在刹那间迸涌而出,银色的刀光破开银色的月光,如同魅影一般出鞘,凌厉率直地冲向那个面容沉静的少年。
风起风又落,不知是因为风云突变,还是时间加速,流转在空中的冷风忽然密集了起来,就像是渗出岩缝的山泉,汩汩地流淌直下,汇成一条静谧的溪流。
长刀的刀刃长驱直入,那条淙淙的溪流蜿蜒曲折,操场边的小草仍在不停地摇晃,大海轻轻地抬起脚,信步闲庭般地往侧边挪动了一步。
匹练般的刀光与他相擦坠落,破碎的风屑吹过他的耳畔,犹如抛飞的白絮,他就像个路过的行人一样,在这个风起的月夜里,与这个倔强的女孩相错而过。
“差一点,还不够,”大海声音淡淡地说,“你是你,刀是刀,你有试过相信你手里的刀么?”
琳没有回答他,目光坚定地再度出击,可是刀影追空,她猛地一个踉跄,朝前直冲了几步,差点没摔在地上。
风一直在不止地吹,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背影,狠狠地一咬牙,发狠地攥紧刀柄。
刀锋折转,锋利的刃口横向切开,她握着刀旋身,银亮的刀光一展而开,仿佛在描摹着天上的圆月,气势汹涌地突向那个背对月色和刀影的少年。
风漫漫无边地吹过,草地泛起了阵阵波涛,大海忽然闭上眼,脚尖轻轻地点起,越过刀光,轻轻地点过刀尖的平面上,再一次跃起,就像树叶飘散在风里,无声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