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是军人……
他会不会当初和父亲是一起的……?
余叔看着江浓珊表情变得死寂,说话也变得有些僵硬。
“我和你父亲,是战友。”
今天在会所和几个老朋友在会所吃饭还提到过老江,想不到吃完饭还碰巧遇到了他女儿。他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他还帮小姑娘追回了包。
在警察局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震惊的发现了她长的很像老江。特别是那双眼睛,近乎一模一样。
听见这个姓,再确定了刘家,想不到,真的是他的女儿。
但很显而易见。
江浓珊的反应告诉了他太多信息。她父亲与她而言,好像是个提起就会很痛苦的存在。
因为眼睛不会骗人,而她眼中,此时全是不安。
宋渊只在一旁握着茶杯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只会在必然的时候,选择保护她。
江浓珊忍了很久,才把心里那种几乎汹涌澎湃的想要转身就走的情绪压抑住。她不会这么没有礼貌。
她张张嘴,发出声音:“他……”
“那还真是缘分……”
那么巧的被人抢了包,而追回包的人,是她父亲的战友,这真的只能说是缘分。
余叔叹了口气,突如其来的凝重的气氛。
“你父亲他……”
“余叔!”
江浓珊开口打断了余叔的话。
她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执拗的坚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迟疑:“我并不想听关于我父亲的任何事,所以您也不用给我讲。”
余叔怔住,听她说这句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浓珊想起最后一次见阮医生时,他说让她了解自己的父亲。
她真的想过,也后来决定过要了解他。
但真的这么巧,把机会送到了面前。
她又犹豫了。
因为真的太巧了。
好像老天都在安排着她去了解那个男人,注定让她释怀一切原谅他。
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莫名其妙的越抗拒。
凭什么老天决定带走他,让她失去孤儿,又擅自决定安排她放下?
没有人说话,江浓珊便擅作主张的开始结束这场交谈。
“余叔,我很感谢你今天帮我追回了包。但我对你和我父亲是否是旧识,有过什么过往并不感兴趣。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就先告辞了。”
她冲他点点头,拿起包就要走,甚至顾不得宋渊在场。
她转身,余叔突然喊住她:“珊珊啊!”
江浓珊震住,脚像灌了铅,焊在原地走不动路。
像是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太多年了,真的太多年,没有人叫她珊珊……
因为只有她父亲从前会这样叫她。
每当他叫她珊珊时,一米八的大男人,声音总是温柔到了极点,像是对待这世间最宝贵的宝物一般。
眼睛酸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流了出来。江浓珊咬咬牙,憋住了眼泪。
她讨厌这种感觉。
“余叔,我们好像没那么熟吧?”
余叔嘴哆嗦了一下,满眼心疼。
他永远记得当初在部队,老江总爱提起他这个女儿,他把她的照片压在枕头下面,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看。每次提起她,他总是傻傻的笑。念她名字时,总是说:“珊珊啊。”
“我们珊珊啊……”
搞的整个宿舍的人都记得他女儿叫什么。
看见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他突然就联想到了那张照片上她小小一个,甜甜的笑。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本来神采奕奕的中年大叔,一夕之间,却终显老态。
“以前你爸爸……总说起你……”
“他就是这么叫你的……”
江浓珊不需要他告诉她,她当然知道。但她不想听到。
她说出的话,残忍决绝,而又带着无限的凄凉和脆弱。
“余叔啊,他已经死了。”
“我不想总提起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铁骨铮铮的军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因为小姑娘的这句话,突然红了眼眶。
他当然知道老江死了。
每一个离开的战友,他都记忆深刻。
但老江不一样,老江的死他不光记忆深刻,他还永远无法忘掉那个画面。
他,是看着老江死的。
余叔慢慢走了出来。
走到江浓珊面前。
正对着她。
他的声音沉闷而苍老。
“珊珊啊,是叔叔对不起你。”
江浓珊没说话,静静的看着前方。
好像透过余叔的脸,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看着江浓珊的脸,心中的愧疚爆发,一直以来他也压抑的痛苦,在偶遇老友女儿的这一夜,终于克制不住。
“是叔叔害你没了爸爸……所以你这些年才这么痛苦……”
余叔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早该告诉家属,却一直没有勇气。
“你爸爸……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僵硬的人手指突然弯了一下。
她死寂的双眸陡然转动,看向了眼前的人。
好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叫醒她,江浓珊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余叔不敢再看她的脸,不敢面对她的表情。
他缓慢的张口,艰难的说道:“当年我们去边界执行任务……我……我低估了那群犯罪分子的实力……没想到他们不光贩毒,还有枪……你父亲为了救我,替我挡了子弹……”
话说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但江浓珊已经知道了。
后来抢救无效,他死了。
或者说……等他们任务完了再救他时,他的尸体都已经凉了。
这话是当年部队的领导亲口说给她母亲听的。
她母亲……也就是这样崩溃的。
而她,也对这些本该记不清的儿时记忆,从此记忆深刻。
尘封已久的过往,全部重新回到她脑中。那么清晰,那么痛苦。
现在,她还知道了另一个真相,关于她父亲的死。
江浓珊再也待不下去了,此时此刻那些礼不礼貌根本不重要。她绕过了余叔,夺门而去。
而在一旁看下所有的宋渊赶紧走上前,他也顾不上礼仪,拿起桌上余叔的手机。万幸没有密码锁,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余叔,我记下你的号码了,我会再联系你。”
宋渊不敢再留,像是一道风吹过,快速跑了出去去追江浓珊了。
茶室里只剩余叔一人。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被人抽走了魂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