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东国。夏。 “母亲，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天气太热，我有些难受。” 那孩子银白色头发，金色眼睛，高挺鼻梁，白净的面庞上紧蹙着双眉，紧紧地盯着戈薇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戈薇侧目，看向他，见他面色严肃，不由得微微一笑，抚平了眉间，“谁教你的？小小年纪皱着眉头，以后会不好看的。” 华丽的衣服，金灿灿地映衬他美好的容貌，只是…… 垂帘，戈薇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孩子的发，轻轻捏了捏两只柔软的竖起的耳朵。 三年前的冬夜，她受尽了折磨，生下了他。那一日，她的哭喊惊动了东国的每一个角落，而这个孩子，仿佛是她最大的浩劫，让她痛苦不堪。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身在敌营，她宁愿一死了之，可死了，就永远回不去，而芒，永远也无法见到杀生丸。 那是杀生丸的第一个孩子吧…… 好在，东国的人遵守了诺言，只是将她禁锢于此，没有伤害到芒。 那孩子一日日长大，牙牙学一，蹒跚学步，她天天看着他，每天都在变化，而那模样，竟如同犬夜叉一般，也许是半妖的缘故吧，而学说话也总是比一般的人类孩子快得多。 总归是少了些妖性，多了些优柔情怀，时常让她忍俊不禁。 也许，芒便是她在这深深东国中的唯一一丝希望吧。 只是…… “母亲，我想听你说故事。”芒蜷缩在戈薇的怀中，轻轻蹭了蹭戈薇的面颊，亲了一口，“咯咯”地笑着，目光泛着机灵，因为害怕芒受到伤害，戈薇隐瞒了一些事情，她没有告诉芒自己的境地，而当芒以问询的目光看着她，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便知道，再大的谎言，也无法欺骗芒，他的父亲在哪里。 她只好在无数个夜晚，一遍又一遍地唱起枫之村的歌谣，讲述着现代的故事——她的故乡，然后抱着他沉睡，时而，他睁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她便亲吻他的眼皮，笑道，“父亲在很远的地方，不要担心，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而芒，有时安静的不同一个孩子，也许是随了杀生丸的性格，天赋异禀。“母亲，那个猫妖……是不是我的……” “别乱说！”她匆忙打断了他的话，有些惊恐，“你的父亲，是强大而温柔的犬妖，他现在在别处，等他忙完了，我们就可以团聚了……” 驹辕，那凶恶之妖，虽然这四年总是刻意回避，却总会有碰面的时候。她曾经想一箭射穿他，但他凶恶的眼神似乎总能看穿一切，似乎以为，关了她这么久，她总会是放弃离开的心思。 可归心日日似箭，哪有人会不想回到家。 如果西国还算家的话。 而今，她眯着眼，轻轻地梳理着芒柔顺的银发，轻轻地笑着，“好好好，我给你说说，当我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再大一些吧，就去了学堂。” “什么学堂？”侧了个身，芒的目光映着阳光，一闪一闪，嘟起嘴，“是做什么的？” “读书学习的地方，在我的家乡，每个人都要进学堂，学习读书，认字写字。” “那母亲也认识很多字，读过很多书吗？” “当然。”她笑，眼中的光芒不减，“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的父亲，每天每天，我都只知道背着书包上下学，乏味，却不失乐趣，有很多的朋友，也有很多的节目……” 是不是人大了，就会喜欢回忆，怀念。如果在现代，自己又是什么样呢？ 她已经二十四岁了，可是芒已经三岁了。 直到为人父母，才深深地体会到那涌上心头的爱意，仿佛要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予给他，让他安康快乐。 所幸，所幸。芒出生后无病无灾。 “父亲，那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父亲的。”听到这两个字，芒收起倦意，匆忙问道。 “……恩……是在，其实，很早就遇到了吧，我还惹了祸，害了你的父亲。”她仔细回想，初见，应该是斗牙王的墓里，她拔出了铁碎牙，犬夜叉借此卸去了杀生丸的左臂。 如果那日知道会有今天，她怎么也不太敢去拔铁碎牙了。 “父亲……到底什么样子呢？”半晌，又缩回戈薇的怀里，芒有些不满。虽然从戈薇口中听到很多次父亲，但总归是没有见过一面。 “他和你一样，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还有……”想来，杀生丸的影子，却依然没有消逝，只是愈发的清晰，一言一行，都显得如此珍贵。 可是杀生丸，你现在又如何呢？ ………… “这些日子，你都在房间里做什么？” “没什么。” “你当我不知道你想些什么吗？” “…………” “杀生丸。”仙姬正色，抚了抚手中的宠物，不再是调侃，“你要知道，蔚域九死一生，才逃回来，否则，我们将损失一名大将。”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打入东国的蔚域时常传来情报，因为宫深难入，再加上身份的特殊，蔚域走的很艰难。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忘记任务，一步一个脚印，好不容易两年后，走到了深宫，可偏偏…… “殿下……属下无能……哪里会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蔚域跌跌撞撞地回来，轰然倒下。杀生丸紧盯着他身上的伤口，一言不发。 四年，整整四年。 四年是什么概念。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不过是瞬息。而于人类而言呢？ 她去了哪里，又在做什么。 “听我一句，杀生丸，你还是放宽心态，总归是缘分……” “…………” 冷冷地瞥了一眼仙姬，杀生丸甩下光鞭，打折了身旁的枝桠，不再言语。一个眼神，便足以。 仙姬惊了惊，恼怒地盯着杀生丸，咬牙切齿，“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这样对待我！” 可杀生丸，头也不回离开了。 整整四年，若是惩罚，还不够吗？他等了四年，心如枯槁，精疲力竭，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身后，是在暗中的绝凌，目光惨淡。他何曾见过那样的杀生丸，那样的……没有气焰。 “情深不寿，情深不寿啊……”他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