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忙碌地取出针线,急急忙忙给江少航缝起血管,这才止住流血。但江少航从此没了脸,这个可真没办法。
乔月一直看着江少航嗓子被剖开,给洛辰扔过去几瓶小还丹给江少航保命。眼看洛辰把几瓶子丹药都倒进江少航肚子里去,这才放心地晕倒,咕咚一声瘫软在冰面上。
“太,太可怕了。”洛辰惊魂未定,这才看到乔月也已倒下,更是睁大了眼,跑过去抱她躺上石床,拼起腿来。幸好这腿没有被扯掉,不然乔月以后就变成了独腿,想必不太好看。
他先以烈酒清洗乔月的伤口,酒一触到血肉,发出烧烤的嗞嗞响声,想想就疼得不行。幸好乔月已经疼晕,不然非跟他拼命不可。
洛辰一边暗自庆幸,一边拼着碎骨茬,缝缝补补了足有三个多时辰,费去一卷棉线,才将这条千苍百孔的腿修好,以绷带包扎,木板固定。
他帮乔月清洗全身血迹时,才发现乔月肩膀被妖兽咬伤,后背也有抓痕。
都怪他不细心,这又得再包一回。好在这伤不重,血也止过长得差不多了,洛辰就撕了乔月的衣服做成布条给她包好,见她里衣外衣都脏烂得不成样子,就取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乔月身形高瘦,换上洛辰的衣服竟不觉大,还很合身。
两人伤口处理过,洛辰也不敢再出去,就守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呆在冰室。
外面实在太炎热,还下起了暴雨,不利于伤口修复,若再碰上妖兽,他们就栽了。
乔月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顽强,当夜就闹腾着,疼得一身冷汗,却不见她掉泪,一声疼也没叫,手指却深深抓入冰面,将冰面砸得粉碎。
洛辰听见动静,从角落过来,见乔月侧身躺着,一只手紧紧扣着块冰,脸色苍白,显然是在忍痛,不禁奇道:“你伤那么重,怎么不哭呀?”
不知为何,乔月本来一点泪意都没有,听见这话,布满血丝的眼中涌出水,哗哗往下掉。
洛辰松口气,“这就对了嘛,我受伤的时候就哭,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乔月却仍然哭不出声,只看到一串串的泪水滑过她高挺
的鼻梁,直接落到冰上。
“你哭都不会啊?”洛辰无奈地笑,突然仰头哇哇假哭,声音倒是很真。
“嘤……”让乔月哭实在为难她了,可看到洛辰眼尾红红的,竟然真的能在一瞬间哭出来,让乔月有些莫名的痛楚,呼吸一滞,低声哭了出来。
趁着她张嘴的空当,洛辰迅速把一颗糖塞了进去,像哄小孩一样笑:“吃糖糖,吃糖糖就不哭了。”
“唔……”她只觉嘴里一甜,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心口蔓延,“你……你哄小孩呢?”
洛辰哈哈大笑,“你哭了,我想你一辈子也没有哭过吧。”
“我哭啦?”乔月闭上眼,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她出声时体型过大,林芳薇便险些难产而死。她落地后竟不会哭,以一种锐利的目光看着这个世界。
收生婆吓得半死,再看她白发白眉,浅灰眼瞳,村中都道这是妖孽,派人溺死了她。
还是到半夜之时,林芳薇强撑着爬起,跳入冰冷的溪中,捞出了这个半死的孩子。
可她命硬,在火炕上睡了一夜,吐出一肚子水就捡回一条命,整日在炕上玩闹。林芳薇因为月子里落了病,倒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邓大婶看她们可怜,就端着米粥来喂乔月,愣是靠着米粥,她才得以存活。
自她记事,就不曾得过什么好脸色,村民骂她妖孽,小孩扔她石块,她都不在乎。可实际上,又有谁愿意一辈子都受世人唾骂?
她命硬,她不在乎,她只是盼着什么时候长大,就背上娘去找爹,不管这一路有多难,她都要一步步地走。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娘最恨我哭,她说我既然出生便没哭过,那干脆狠一狠心,一辈子都不要哭。”她用宽大的袖子捂住脸,仍然不想让洛辰看到她的脆弱。
“我真羡慕你。”许久,乔月用很低的声音道。
洛辰没想到,乔月还会羡慕别人,忍不住奇怪,“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你活得随心呀……你疼了便哭,不疼了就笑,几万岁了活得像个孩子。”
洛辰呆住了,大眼睛睁得溜圆,神情中还是那么天真清澈,说他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也不为过,“我真的像个孩子?可我已经一万多岁了,我经历过很多很多……”
乔月把蒙着脸的衣袖扯下来,无意间牵动了断骨,疼得撕心裂肺。她还想再忍,咬着下唇,努力不哭得太大声。
“断骨头是最疼的,何况你腿都断成了碎片,能忍那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乔月皱眉,含混不清地说话
:“真的很疼,可是哭出来就没有那么疼了。”
“是呀,哭出来就不疼了,你又不是鲛人族,眼泪哪有那么值钱呀……”洛辰笑嘻嘻的,眼尾却是愈发粉红。
她死后,洛辰心痛得就像被匕首剜了一块似的,本命法宝七弦琴也瞬间断去一弦。
那时他恨不得随她同去,本来已经准备好自刎,最后还是因为怕痛放弃。
后来的那些年,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她。失去挚爱的痛不是腐心蚀骨,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拨弄他心底最柔弱的深处。
有时是一片夕阳,一阵清风,或是从前她爱吃的饭,她临死前掉下的白玉发簪,甚至春日里空中的一声鸟鸣,都会丝丝缕缕划过心口,让人钝钝的痛。
洛辰喜欢弹琴,他的琴音能引动七情六欲,从前是为对敌,那时却为自伤,眼泪对于他来说总是不值钱的。
人说长痛不如短痛,可洛辰却情愿长痛一生,也好过重入轮回,再不记得她的麻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