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只知道修炼,只觉得自己是古剑派的天才弟子,不到百岁结丹,因此更背上了无数包袱。
当年他接回乔月,却没去看林芳薇一眼,就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他什么都不敢,什么都不做,身负天才之名,行事还不如
凡夫俗子。
“对不起。”声音小得微乎其微。挺拔的身形,终于弓了下来。乔明渊痛苦地抱住头,想起那天,乔月向他乞求父爱,他却碍于徐子枫,不敢面对。于是,从那天开始,乔月眼里微弱的荧光,灭了。
“对不起有用么?”江水寒愤然展开那布满灰尘的手札,断断续续地念了下去:“爹爹不认我,于是我只敢唤他乔师叔……他连娘都不肯去看一眼,这事我可不能告诉娘,免得她再伤心难过,咳嗽可不要再复发了。”
江水寒又白了乔明渊一眼,“这是小孩说的话?”
“师父,求您别念了。”
“念!为什么不念?”江水寒大力一拍桌子,“你给我听好了!”
“今天,我第一次去蒙学堂。蒙学堂的夫子从不把我当做异类,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有人问我爹娘是什么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糊弄了一通,只当自己是村里来的。”
“日子过了几个月,乔师叔不曾来看过我。或许,我修炼有成,他便会认我的。不知道那个哥哥会不会讨厌我?”
“乔萸这人趾高气昂的,不像是能容我的人……既如此,我不在他们母子面前出现便是。只是娘可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我长大了,不需要爹爹什么劳什子的东西。有,很好,没有,也没关系。”
“徐子枫杀了娘亲!”话未念完,乔明渊猛地抬头,“师父,这怎么会……”
江水寒亦是震惊不已,这手札是在乔月的床底下找到的,看样子她并不是故意展现给别人。何况依乔月的性格,绝对不屑于栽赃嫁祸。
这么说来,当年林芳薇不是体弱多病而死,却是被徐子枫杀死!
听到这话,一直在大厅中的洛辰忍不住,疾步闯入侧厅,当着两人的面夺过那份破旧的手札。
年深日久,那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仍然劲瘦如竹,挺拔如松,毫无少年人的稚嫩歪斜,只有刀刻般入骨的仇恨。
他拿着手札,一字一句再读了下去:“时至今日我方才明白,靠人人会老,靠山山会倒。什么海枯石烂,爱彻心扉,我全都不相信,我只相信自己。我只相信我自己!”
“当生与死的界线不再分明,唯有修炼才能苟活于世。”
“我要活得比徐子枫、乔明渊要好,比他们好得千百倍!我志不在修仙,本愿家人平安喜乐,一世宁静,却只能以杀止杀!”
“人不负我,我不负人,人若负我,我必千百倍报还。”
“……这么多的日子,我不曾有一日安眠。无情冷漠是我的
伪装,也许江少航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隔壁曾发生过命案!手眼通天的筑基修士,杀害无辜农妇的命案!”
洛辰一字一句地读着,直到翻阅至最后一页——那一页仅仅写了半页纸:“乔明渊的结丹大典,好生热闹,他有妻有子,才貌双全。外人却不知这世事腌臜……”
世事腌臜……
他眼前模糊得很。伸手去碰,触到一手的水泽。
“好一个世事腌臜!乔明渊,你是真的不知道么?乔月受了那么多委屈,为什么等她死后才懊悔?”洛辰狠狠抓着乔明渊的手腕,恨不得一剑将他斩了。
乔明渊已经泪流满面,“对不起……”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他对不起林芳薇,也对不起乔月……
可是,什么都晚了。乔月死了,她死在黑暗中,至死不曾见过黎明。
“我想……弥补……”
好一个弥补!洛辰气得把乔明渊扔到一边,转过头来看着江水寒,目光令人胆寒,“她在哪?”
江水寒颤颤巍巍给洛辰指了个方向,见洛辰离开,这才扶起乔明渊。
乔明渊已经痛得昏死过去,他手腕软趴趴地扭曲着,桡骨尺骨竟是寸断!
江水寒顾不上给乔明渊治伤,唤了几个侍候他起居的弟子来,悄悄传令下去:“现在赶紧去通知掌门,说徐子枫犯了门规,依律应当处死。念在她多年卧病,就让她流放临海吧!”
如今也只能这么处理了,徐子枫杀害凡人,乃是修仙者的大忌,就算她已经卧床不起多年,该有的责罚也半点不能少。
否则这事传扬出去,古剑派的风评必然被害,将来恐怕收不到弟子。
古剑派办事一向效率感人,他这边刚说完,那边徐子枫已经被几个女弟子拖了出来,一溜烟往山下去了。
还有那个乔萸,听少航说屡次三番在陵阳城下追杀令,逼得乔月无处可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便派他远离东部,正好照顾徐子枫。
一时三刻间,徐子枫和乔萸的命运便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