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饕餮有些伤心。
可它还是静悄悄地走了过去,不敢再惊扰了他。
就这样趴在了他旁边,陪他共享这漫无边际的夜色。
景澂渊也不知何时发现了它,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安静地陪着他吹冷风的小饕餮,心里一阵柔软。
他先前并不知前来之人是绾绾。
景澂渊一把将小饕餮抱进了自己的怀中,低头不语。
小饕餮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乖乖地在他怀里躺着。
它知道,景澂渊此刻或许只是想要一个拥抱。
最后,还是景澂渊先开口。
他问道:“你知道这是何地吗?”
有点像喃喃自语,景澂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饕餮缩在景澂渊怀里摇头,这是它第一次见到景澂渊这般模样。
“这里是我幼时与母妃居住的地方,今天是她死去的第十年。”
夜晚的空气十分地安静,安静到小饕餮有些不知所措。
小饕餮发现景澂渊今日并没有用本王自称。
它安抚性地用小脑袋蹭了蹭景澂渊的胸膛,用小爪子搂着景澂渊的脖子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景澂渊对着夜色笑了笑,浓郁的酒气喷薄到了小饕餮的脖颈,它觉得有些痒。
“小时候,我以为这个宫殿困住了我,我天真的想要出去,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出去了才知道,外面只有洪水猛兽。”
小饕餮没说话,安静的待在他怀里听他低聆。
“在我十岁那年,我看着空荡荡的宫殿里突然涌进了一大群人,他们把只着亵衣的母妃和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按在地上,嘴里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拼了命地想要将母妃拉起来,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妃被她们押走。”
“再然后,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母妃。”
“生死弥留之际,我总会想起之前的时光,那时只有母妃与我,还有殿门前那一颗老槐树,我透过老槐树,望见的永远是幻想与期望。”
“母妃说傻人有傻福,我十岁之前深信不疑,直到离开了这里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永远是人善被人欺”
“母妃说人活这一世,要忠诚善良”
景澂渊摇了摇手中的酒瓶。
“可,谁来对我们善良?”
小饕餮紧紧地贴着景澂渊,想要给他更多的温暖。
“我弑兄杀父,手握大权,无人再敢欺我,世人皆避我于蛇蝎。”
“我离母妃口中那个贤明的君主越来越远了“
“老无所依,少无所养,衣无所穿,遮无所避,这算什么太平盛世。”
景澂渊像是醉了,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可小饕餮还是依稀听懂了。
它知道,眼前这个世人口中杀人如麻的男人,会每天批阅奏折到深夜,只为减轻一些叛乱;会微服私巡,查找贪官污吏。
他纵使不是悲天悯怀,可仍是胸怀大义。
景澂渊突然将小饕餮抱到了自己的眼前,他与它平视,眼神迷离又坚定。
“真的有盛世吗?”
小饕餮点头:“有的,一定会有的。”
景澂渊突然笑了,月光的照射下,昂藏七尺,郎朗绝色,眼里好像闪着莹莹的光。
小饕餮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的景澂渊看起来和往常很不一样。
就在小饕餮愣神之际,景澂渊缓缓地靠了过来。
他在它额前轻轻地留下了一吻,不带丝毫情欲,虔诚而专注。
那带着酒味和薄荷清香的吻,直直地冲进小饕餮的脑中,它的脸一下便红了个通透。
在这茫茫夜色的遮盖下,一切都在悄悄发酵。
景澂渊的吻离开后,小饕餮还是久久不能回神。
可景澂渊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抱着小饕餮,像是哀叹又像是欣喜“绾绾,我也只有你了。”
细细的声音像情人的低语。
小饕餮却没听进去他的话,它呆呆地伸爪子,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几许温热,却烧的它额头灼烫。
小饕餮在景澂渊怀里闭了眼,就这样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