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纶听主子这般一说,往苍仄那边看了一眼,还是满脑子疑问:“主子,我赫纶就是一介粗人,也就是练兵排阵什么的还过得去,其他的嘛……”
“粗人?”尹十一打断了他,“天下谙于用兵之人,有哪一个是真正的粗人?所谓的‘粗’也不过是表象罢了。兵者诡道,若没有缜密的心思,凡事先看三步,如何调兵如神?”
尹十一顿了一下,见赫纶似乎是听进去一些了,又继续道:“两军对阵,首要的往往不是用兵之计,而是粮草先行。我在西疆经商多年,存下的饷钱,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在兵马粮草上?大军临城,若不是事先储备完全,又何来治军一说?”
赫纶听罢,连连点头称是:“还是主子想得深远,可咱们现在就忧心开战的事,是否太早了些?”
“不早了。”尹十一边说边叹了一口气,“这几年,太后与宣于嶙忙于肃清朝中向左的势力、稳固政权,才让我得以在西疆自由多年。如今参祭使、公良长顾先后入西疆,就足以证明太后终于腾出手来,要对付我这个西岐王了!”
“主子是说,战事开始的日子不远了?”修予在旁听了多时,忍不住发问。
尹十一点点头,思考了一阵,又说:“恐怕就在参祭使回去之后,太后便会有所动作,轻则试探,重则……”接下来的话,即便尹十一不说出口,在座的也心中有数。
“主子,咱们的军马与武器,准备得怎么样了?”赫纶虽然才开始有了些紧迫感,可随口一问就问到了重点。
“马匹的问题倒是不大。”尹十一说,马族向来不缺好马,再加上他在集市镇经营的马场也暗中培养了一大批战马,“但兵器和攻城器械就……如今也就只有马场边上孟老三掌柜的马掌铺子能做出些像样的兵器。”
冶金锻造这一项,仅掩饰表象就需耗费不小的功夫。几年下来,他也只建起了一个马掌铺子,其产量恐怕是难以维持军需。
这也是尹十一现在最没底的地方,东进的一路,和他们所处的西疆大为不同,城池林立,高墙设防,仅靠弩弓是万万不够的。
尹十一想到这里,不禁叹道:“赫纶,以后这兵马器械之事,你也要多加留意。”
“属下定会尽力。”赫纶当即应道,“如今咱们阿齐海的马队,我已经照着主子的吩咐,排兵练阵,水战也让他们逐渐适应了,唯一不足的就是咱们阿齐海一族的兵力始终是有限……”
“这点我也清楚。”尹十一说,“经过大祭前后这许多事情,洽因族与七里穆族对咱们也算是亲近一些了。可若真要让他们一起挥兵东上,恐怕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推力还不够。”
赫纶知道主子说得在理,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才说:“其实无论是攻城的经验也好,调遣兵马的能力也好,公良长顾都是一等一的良将。他所带的部队有很大一部分也是老公良将军的旧部,是曾死忠于先王的队伍!如今他就驻守在丘裕关,近水楼台,咱们若能收他为己用,岂不是将所有问题一气解决了大半?”
尹十一看着赫纶,半晌才说道:“其实你方才所说,我并不是没有想过。可公良一户,三代名将,个个忠肝义胆。虽然宣于嶙登基以来,在军政上败笔累累,他不满是有,可若真涉及到了叛主,恐怕他是不肯的。再加上我西岐王的身份又惹眼,稍有一招不慎,让我欲招揽兵马的消息传回沛都,只怕是要弄巧成拙。”
“哎——”赫纶长叹了一声。
主子在西疆的每一步都是走来不易,如今西岐王重新回到了太后的注意当中,将来的每一步,只怕更是百倍不易了!
小小的书房里,话到此处,突然安静了下来。
欲谋大业,岂是一朝一夕可成?
强求无用,只盼着眼前的种种难处都能在沛都那边下重手之前一一排解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