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箭极快极强,就连其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响声都超过了整片箭雨!不知道这是出自郭项手下哪一位好手?
宣于崇在心底暗暗感叹了一下,身体照例追着箭矢而去。身处湘河当中,能挡上一箭,就等同于救下一条性命。
这一回的箭依旧是冲着他身旁七里穆族的人去的。宣于崇不知道射箭人是不是能在漆黑当中看清自己的所在,可一连两次飞箭的落点都在极其靠近自己的地方,不得不让人惊讶。
随着强箭的飞掠,不仅仅是宣于崇,就连朗岳都奋力快游了几下。要知道,箭矢所向的可都是他最亲近的弟兄啊。
朗岳快手划着,眼看着飞箭在自己可触距离之外的高度掠过,心头不禁一记寒战。毕竟水里不比陆上,跳不得、跑不得……就连喊声都会被水声、箭声淹没。
难道,真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兄中箭,脱力于湍急的湘河里么?!
朗岳心急如焚,明知道赶不上,却还是游着。
正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前方的水里却一阵扑腾,水花伴着一道人影由下往上地,打破了河面的平整。
是王爷?!
朗岳还不及惊呼出声,就见人影迅速从水里跃起,单手往空中一捞,没能抓住箭柄,却扎扎实实地扫到了箭尾的翎毛。
仅这一拍就足够了。强箭改道,在轻利的呼啸声中一头扎进了水里。
没有人受伤……吧?
宣于崇在水里稳住了身姿,才一冒头,就先打量了周围的几人。
他们已然渐渐靠近对岸了,随着众人游出普通弓箭的射击范围,大家也逐渐安全起来。当然,除了那不知名好手的箭以外。
一瞬间,朗岳的心境起伏,见到族人安然无恙之后,才扎下头去,在水里长呼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一次他暂别族长,到湘城一带接应王爷的决定还真是对了。与其让马族人称为晟军的附属,受尽苛政的压迫,倒不如跟一个良主,轰轰烈烈一番再定输赢。
朗岳似乎是带着笑意浮出水面,可惜的是,他的笑意并未维持太久。
又是一支强箭“嗖”地飞来。
“娘的,有完没完了?”朗岳嘟囔了一句,定神一叹,却发现此箭正对着小宇子飞去。
“娘的,这漆黑抹瞎的,射箭人的眼神到底是有多好?”朗岳又发了一声喃喃,径直偏转了一点方向,往小宇子的方向游去。
自下水以后,小宇子抓着一片木板勉强前行,一直都是宣于崇亲自拉着他赶上众人的。
这会儿,宣于崇因为出手援救七里穆族人,倒是留了手臂受伤的他一个人在水上徐徐飘划着。仅有一只手臂可以发力,小宇子一边抓住木板,一边勉强划水保持自己不被湍流冲走,光这就已经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了,哪还能顾上飞箭如光线一般射来?!
在箭飞临前的一刻,他微转了头,似乎是想就此不再给王爷添负担,索性闭上了双眼。
只是,在时间流逝之后,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眼前的光。接着,那人竟扑到了自己身上,将他与木板都推出了几尺的距离。
“朗岳……兄弟……”小宇子看清眼前人后,多少是吃惊的。
因为,在那一瞬,朗岳截箭失败,却依旧念着在峡谷内的时候,西岐王曾把小宇子托付给自己。他连想都没想,一眨眼的犹豫都没有,就像小宇子扑腾了过去。
截不下箭矢,他就把小宇子推开,这就是朗岳的计划。可他却没能顾及自己。
到头来,朗岳用自己的身体顶开了小宇子,而那一柄箭却好巧不巧地擦过了他颈下的动脉。
血流如泉涌。
也就是那么一两秒的工夫,朗岳的头低下了,埋入水中,再也没有起来。
血腥味充斥满了小宇子的鼻腔,一切发生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就连他想伸手捂住朗岳伤口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
宣于崇看着身边的一切,不禁仰天大叫了一声。
这一声,是无奈,是愤恨,更是惋惜,无尽的惋惜。
晟军的追兵已经开始陆续下水追击了。
宣于崇压根儿就没有多余的时间感叹悲痛,一件接一件、一桩连一桩的变故让他的心都已经痛到麻木。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迅速游回小宇子的身边,时而推着木板,时而拉扯着朗岳半浮的尸身,尽快上岸。
——
——
终于,在湘河的另一侧,星星点点的火光也聚拢了!
“是赫纶!”小宇子在主子的帮助下上岸后,耳听前方熟悉的马蹄声,终于燃起了希望。
不错,是赫纶。还有一大队阿齐海的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