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依微臣的愚见……”宁浦踌躇再三,又觉着王上的本意也未必是向着郭项,斗胆进言,“肃除西岐王是重要,可当下居于西疆的兵力已然超于马族,人力物力具胜于对方。这种时候,关键的不是补给,而是将领用兵、带兵的本事。”
宁浦说到这里,稍稍一顿,见王上没有反对的意思,才放心地往下说:“如今正值春汛,南方各州都有灾情,民情困苦。要是不及时援助,恐怕民心难平——郭统军在前线对敌固然紧要,可越是这种动荡的时候,维持境内民心稳固就更刻不容缓!总不能,再让后院起火了啊。”
宁浦拖着长音,话毕,又扫视了一下前后。他见王上听后,略一点头,心情总算是舒坦下来。
这时候,陆普也如计划好的一样,掺和了进来。
“王上,微臣觉得宁大人的话颇有道理。西岐王不过是一方郡王,属地有限,根本成不了气候。以王上与我大晟的实力,要取西疆,岂不等同探囊取物?又何必争在一时呢?”
陆普说完,还有几分得意。他不仅仅是附和了宁浦,还给王上带了高帽。看王上的神情,应该是很受用。看来,还是齐方卿提点的好啊。
陆普在心底暗谢齐方卿,庆幸掖沛庭能有这么个能干的庭志,随便点上几句就能替他解了大难。
其实,陆普不知道的是,齐方卿的建议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而是他与勤王在分析讨论之后的结果。
就西疆的形势而言,西岐王这几年俯首经营,财力武力远超朝廷想象。郭项想要拿下云州,索要补给粮饷是必需的。而当王上将此事拿上议堂的时候,别的大臣怎么作答他们算不好,可宁浦的答案却是呼之欲出的。试问有哪个贪官能放开到嘴的肥肉不要?
事实上,事情的进展方向正如宣于璟与齐方卿所料。宁浦硬是将赈灾救民提到了稳固国政的高度,一句“不让后院起火”,说得原本两可的宣于嶙开始有偏向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宁浦所言,堂上竟无一人反驳,就连王罕也只接了一句“救灾于民不可拖滞啊”。
随后,便是一众人无声的附和。
老实说,如此顺利的议事过程并不多见,宣于嶙竟然有几分喜出望外的神色。不用听那些老骨头面红耳赤的争论,对他而言,绝对是不多见的轻松时刻。
难得,难得啊!
宣于嶙见众人的结论一致,顺着坡就下旨了:令户部以赈灾为先,酌情配合郭项伐西。
再有嘛,宣于嶙还特意嘱咐了近人几句,说太后近时身子骨欠佳,什么春汛水患、西伐缺饷之类的琐事,就不要往她老人家耳里传了。
一场简洁明了的“讨论”,令宣于嶙觉着说不出的畅快。殊不知,就是这一道圣旨,给了西岐王休养生息的时间,给了马族调兵遣将的时间。
最终,成就了以云州为分水线,马族与晟军的对峙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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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都,勤王府门外。
羽洛在两座石狮子前徘徊。
按理说她现在还是男装打扮,就算堂堂正正地敲开大门,说要找勤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
真要她举手敲响这又宽又高的朱门时,不禁退缩了。要不,还是去别院吧?
羽洛犹豫着,正埋怨着自己的怯弱,转角的街口,一顶软轿正向勤王府门徐徐行来。
坐在轿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引文王妃。
羽洛在宫中见过王妃身边的丫环烟鹊,知道轿中是何人,退缩的心愈发浓烈了。
她面对着轿子,脚步却连连向后,直到远离了石狮子后步伐才变得正常起来。
很快,轿子就在王府门口落下,掌门的小厮已经将朱门半开。
引文王妃在烟鹊的搀扶下下轿,一弯腰、一抬首的姿势都相当优雅,不愧是大家出身的闺秀。
羽洛在远处侧脸,用余光看着,心内五味杂陈。
正是全身僵硬的时候,突然间,她觉得引文王妃向自己这里望了一眼,连忙把头转过方向,放开脚步,急匆匆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