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余光观察宣于璟的反应,羽洛希望听到王爷的反驳,希望听他说,身份地位,家世背景都不重要之类的话。
可惜,心中的期盼传不到对方耳中。宣于璟只当她是不悦发泄。
“洛儿,在你眼中,本王就是这般看重权势之人?”宣于璟的语气也不佳。他自以为对洛儿已经百般包容,千般呵护了。可她为什么还是不懂自己?
“看不看重的,我不清楚。可天家之人,至死都离不开‘权势’二字,不是么?”羽洛依旧执着于这个话题,因为她是真的在乎。
“是离不开。可你呢?你离开了么?”宣于璟心烦意乱,压抑了许久的矛盾也终于化作了脾气,他不再哄她,而是堵了一句回去。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宣于璟愣了一会儿,有些话他不想明说,可话赶话的,还是溢了出来,“你不也不愿意为妾么?你明知本王现在的处境给不了你王妃的位置。一个名份而已,对你有那么重要?”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羽洛的心骤凉一大截。
“在王爷心里,我就是这般看重名份之人?”她幽幽地回嘴。
“本王……不知道!”宣于璟多半也是气话。
“好一个不知道。”羽洛轻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本王应该知道么?一个三番两次在酒里下蒙汗药的女子,本王该怎么知道?”
宣于璟被激得口不择言,话才落地,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晚了。
“三番两次?下蒙汗药的女子?”羽洛反问着他,满脸惊异,“王爷是说上一次的米酒?”
“不是你吗?”宣于璟直勾勾地看着她,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他干脆就打开窗说亮话,直言相问,也许好过他一个人瞎猜。
其实,打心眼里,宣于璟是希望她好好回答的,只要她说一句“不是”,自己就愿意相信。
面对这样的问题,羽洛盯了他良久,突然间,“呵呵”地笑了。是苦笑。
“王爷这几日躲着我,就是因为这事?”羽洛凄然反问。
宣于璟不答。他看着她凄楚的表情,有些愕然。
“哈哈哈——”羽洛又笑了,“原来王爷,是怀疑我有心害你?让你睡上一觉,我又能怎样呢?”
宣于璟呆呆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间,指了指桌上的白玉镯问:“那这镯子,是怎么到本王书房里的?”
他这不是责问,也不是反问,是真的疑问!从头到尾,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事情真正的经过!
“镯子?”羽洛又是一愣,宣于璟的问话,她越听越不懂,“我怎么知道?那夜之后就不见了,我问过闻举,还有王爷几次,都告诉我不知道。难道不是王爷你藏了么?”
宣于璟没有接话,因为那日之后,的的确确是他藏起了镯子。
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霎那间,羽洛觉得好累好累。“原来,王爷非但不懂我,就连信任都没有……早知道这样,我又何必出宫呢?留在澄凝宫里,与安乐宫为邻,也挺好的。”
她悠悠说着,指了门口,道一句:“时候不早了,王爷,还是请回吧。”心彻底凉透时说的话,并不好听。
“洛儿!”宣于璟没想离开,“你不要耍小性!话才说到一半,本王……”
好不容易把话聊开,宣于璟希望将事情弄清楚。可羽洛则是完全没有心情。
自宣于璟入门以来,她是第一次主动走近,绕过桌子,拉着他的衣袖,把他从座椅上拉起来,紧接着,又要往门口拽。
“洛儿,你冷静一点,别闹!”宣于璟一个大男人,不想被人拉动的时候,羽洛还真动不了他。
她很快就放了手,自己站到了门边,硬梆梆地说道:“既然王爷嫌我爱耍小性,嫌我闹,又无法信任,那就去找温婉可人,一心一眼只有王爷的郡主吧!”
言罢,她冲着院中一声大喊:“绣茉!送客!”
这一声,喊得绣茉进退两难。
“洛儿,你别这样!”眼看着两人又绕回了原点,甚至比原点更糟,宣于璟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起身来到门边,不是想要离开,而是想要好好与她说话。
然而此时,被委屈淹没的羽洛早不想再听任何话语了。
猛然间,她推了宣于璟一把,趁王爷半身在门外的时候,拉动门扇。
“洛儿,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宣于璟还是这一句,却不想,这是火上浇油的一句。
羽洛关门的心与动作愈发坚定。“我冷静不了,想要找柔情似水,就去隔壁吧。”
房门已经关上了大半,宣于璟一手抵着,心情也低落得很。
杵在门外的闻举与绣茉更是不知所措,王爷与乔姑娘第一次吵嘴,竟吵得如此严重!且他们的矛盾,是好几桩事的迭加,错综交联,乱麻一团!
两人就这么看着两位主子隔着门发力,都不知该帮好,还是装作没看见好。
回头扫了一眼绣茉与闻举,还有采撷苑外探头探脑的下人们。
宣于璟一则有他身为男人的面子,王爷的身份!二则是满心的憋屈,是她拒绝他的名份,是她的米酒中下了蒙汗药,是她怀揣着给琪姑姑的字条,是她不信任他与毓芳在先……她到底还想他怎样?
突地松了手,他任由房门“乓”地一声关上了。
“王爷……?”眼看着王爷黑着脸的模样,闻举也不想主子就这个状态离开。他想拦却不敢拦。
倒是绣茉,踌躇了许久,斗着胆子轻声劝道,“王爷,还是哄哄乔姑娘吧,多解释几句,估计就没事了……”
“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宣于璟的脾气没有对羽洛发作,却对着绣茉一顿吼,“我宣于璟身为堂堂王爷,一直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与任何人解释!”
他在气头上,忿然丢下一句,抬腿就走。
只留下一脸无措的绣茉,还有靠于门口,渐渐滑坐到地上的羽洛。
轻轻地嘟囔着“自大鬼”三字,羽洛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梨花带雨地哭着。
可惜,她与绣茉,还有闻举都不知道,宣于璟最后的话,其实没有说完。
最重要的一句“除了遇到你之后……”被他无奈地吞下了!
又是辗转难眠的一晚!
圣阳节的前夜,竟是众人心碎的一夜!
羽洛一日三次落泪,哭得眼睛都泛干了。毓芳则是默默地收拾了东西,在乔姑娘转身离开,五哥哥心急如焚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败了。更准确地说,她不是败,而是连竞争开始的号角都没能吹响过……
宣于璟也彻夜难以阖眼。
唯有引文王妃,与烟鹊一一确认过礼单,还备好了明日御见时的衣裳首饰,一夜好眠。